黄忠一声令下,战鼓擂动,川军如决堤洪水般涌下山岗。
刀枪如林,甲光耀日,士卒们高呼着“夺寨擒贼”,争先恐后冲向那座看似唾手可得的废弃大营。
他们看见倾倒的粮囤、烧毁的车架、散落的箭矢——这一切都像是溃败的铁证。
贪婪点燃了欲望。
有人已经开始翻捡焦土中的残粮袋,有人拖拽尚未燃尽的辎重箱,更有士兵为一口铁锅拔剑相向。
秩序在瞬间崩塌,整座山头陷入哄抢与喧嚣的狂欢。
“稳住阵型!”法正嘶声怒吼,亲自持剑拦在谷口,“不可分散!全军结阵——”
话音未落,孟达一掌推开他:“谋士莫要误事!胜局已定,你还想按兵不动到何时?看!连后山马孟起都已接敌,岂容你在此束手束脚!”
法正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大军如羊群入圈,四散奔走于废营之间,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两侧山岭的阴影之下。
而此刻,汉水北岸。
浊浪拍岸,雾气弥漫。
马超率领西凉铁骑自西侧山谷突袭而出,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
他银甲白马,长枪所指,千军辟易。
前方,一支残兵模样的吕军正在仓皇后撤,旗帜零落,队形溃散。
“吕布!今日休走!”马超仰天长啸,眼中燃起复仇烈焰。
昔日长安城下败于飞将之手的耻辱,今日终可洗雪!
他率精锐猛扑而上,箭雨覆盖江岸,逼得吕军节节败退,最终背靠汹涌汉水,退无可退。
“困兽犹斗。”马超冷笑,勒马提枪,缓缓逼近。
只见前方残兵中央,一人独立船头,披赤袍,执方天画戟,虽衣甲染尘,却仍如山岳般巍然不动。
正是吕布。
风拂过江面,吹动他的赤红披风,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穿透浓雾直刺马超心神。
然后——他忽然仰天怒吼!
那一声咆哮,不似人声,宛如猛虎出柙、苍龙吟渊,震得江涛倒卷,群鸟惊飞。
两岸山石簌簌落尘,连马超座下战马都前蹄跪地,发出恐惧嘶鸣。
“谁敢上前一步?!”吕布踏步向前,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锋划破空气,竟带起一道血色弧光。
刹那间,气势逆转。
原本濒临崩溃的吕军残部仿佛被注入狂血,齐声呐喊,悍不畏死地迎向西凉骑兵。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竟是以命搏命的惨烈打法。
马超瞳孔骤缩。这不是溃军……这是诱敌深入的死士!
他猛然醒悟:所谓败退,不过是将他引至这三面环水、退路狭窄的绝地,以便主力合围!
“传令!速退!”他厉声喝道,调转马头欲撤。
可晚了。
只听东北方向号角凄厉,大地轰鸣!
臧霸率并州主力自密林杀出,铁蹄踏碎晨雾,如黑潮席卷而来。
他们人人蒙面裹甲,手持斩马长刀,专砍马腿,专袭侧翼。
川军后阵顿时大乱。
臧霸一马当先,手中巨斧劈开一名校尉胸膛,怒吼道:“奉主公之令,诛尽来犯之敌!”
前后夹击之下,马超部陷入重围,左冲右突皆被阻截,身边亲卫接连倒下,血染黄沙。
而此时,定军山上。
哄抢仍在继续。
士兵们扛着烧焦的粮袋欢笑奔跑,将领们围着残留的帅帐争论功劳归属。
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侧山岭的密林深处,无数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座即将化为炼狱的山头。
贾诩站在远处高地,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火种已埋,只待风起。”
风,确实起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山脚悄然升腾,顺着陡坡攀爬,带着硫磺与油脂的腥味。
紧接着,第一缕黑烟窜上天际,随即是第二缕、第三缕……
火舌舔舐枯草,迅速蔓延至堆积的粮草残骸。
那些看似焚尽的柴堆之下,竟藏着浸透松脂的干柴与火油陶罐!
“着火了!”有士卒终于察觉,惊恐大叫。
可没人听他的。
火焰瞬间吞噬营帐,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蔽日光。
逃生之路被火墙封锁,惊慌失措的川军在火海中乱窜,彼此践踏,哀嚎遍野。
胜利的欢呼尚未散去,便已被灼烧皮肉的焦臭与绝望哭喊彻底取代。
修罗地狱,就此降临。
而在那片燃烧的山巅边缘,一面残破的红旗在烈风中疯狂舞动,如同冥府招魂的符咒,宣告着一场精心编织的杀局,已然圆满收官。
远方江岸,吕布立于血雾之中,遥望那冲天火光,缓缓闭上双眼。
而是,断其筋骨,灭其志气。
真正的乱世争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