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如墨,烈火似兽,在定军山巅翻腾咆哮。
热浪卷着灰烬冲上半空,将晨曦染成一片血红。
残破的营寨早已化作人间炼狱,断木焦梁噼啪作响,士兵在火海中哀嚎翻滚,皮肉烧灼的腥臭弥漫四野。
就在这焚天烈焰的边缘,一道佝偻的身影猛然从坍塌的帐幕下挣出。
黄忠!
他浑身焦黑,铠甲熔得七零八落,右臂衣袖尽燃,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燎泡与裂口,鲜血混着油汗涔涔而下。
一头白发被火烧去大半,仅剩几缕贴在额角,随剧烈喘息微微颤动。
他跌跌撞撞扑倒在一块未燃尽的石阶前,五指深深抠进焦土,指甲崩裂也不自知。
“我……还未败……”
声音嘶哑如砂石磨刃,却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咬牙撑起身子,目光扫过四周——尸横遍野,旌旗尽毁,昔日川军精锐,如今多已葬身火窟。
孟达不知所踪,法正音讯全无,整座大营仿佛被天火吞噬,只剩他一人独活。
可他还不能死。
他是黄汉升!长沙百战不倒的老将,岂能在此屈辱地化为灰烬?
“马……我的马!”他嘶吼着,拖着残躯爬向不远处一匹同样受伤的战马。
那马左腿带伤,眼中惊惶,却仍认得主人,低鸣一声,勉强跪下前蹄。
黄忠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方一站稳,忽觉背后寒风袭来。
“黄忠老贼!今日看你往哪逃!”
一声暴喝撕裂火啸,庞德自浓烟中策马杀出,青铜面具覆面,狼牙棒高举过顶,周身杀气如潮。
是他!
那一夜汉水之畔,黄忠率军截击吕布退路,却被庞德突袭侧翼,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此仇未报,每每思之切齿。
如今再见,庞德岂肯放过?
“你这西凉蛮子……也配称勇?”黄忠怒目圆睁,强忍剧痛抽出腰间大刀,刀锋映着火焰,竟泛出一抹暗红血光。
话音未落,庞德已纵马疾冲而来,狼牙棒裹挟千钧之力劈头砸下!
铛——!
火星四溅,黄忠举刀硬接,双臂剧震,旧伤迸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马颈之上。
战马悲鸣,后退数步,几乎跪倒。
第一击便险些将他打落马下。
但黄忠没有退。
他瞪视着庞德,眼神越来越亮,像是濒死猛虎最后一搏的凶光。
他忽然低吼一声,手中大刀竟反手斜撩,刀势诡异如蛇行草间,直削庞德肋下!
庞德大惊,仓促回防,狼牙棒横挡,却被这一刀奇诡角度逼得重心偏移,坐骑踉跄侧滑。
“什么刀法?!”他心头骇然。
这非寻常战技,而是糅合了晚年苦修的“回风舞柳”与生死之际顿悟的杀招——以命换势,以伤搏机!
两人再度交锋,刀棒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庞德力大势沉,每一击都欲将黄忠连人带马砸成肉泥;而黄忠则步步后退,身形摇晃,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反手还击。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鸣不止,唯有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就在庞德又一次抡棒横扫之时,黄忠突然弃守转攻,竟策马迎面撞去!
刀光一闪,贴着庞德战马脖颈掠过,紧接着反手一记回旋斩,正中其马鞍!
轰然一声,马鞍碎裂,庞德猝不及防,被掀翻落地,重重摔进焦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