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崖之上,风沙骤止,天地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刘备跪在断崖边缘,指节深深抠进焦土,肩头血痕蜿蜒如蛇。
马蹄声如雷贯耳,步步逼近,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他命脉之上。
那抹赤红撕裂黄沙而来,吕布——不,吕步,手持染血方天画戟,目光如刀,冷冷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刘玄德,今日你插翅难飞。”吕步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深渊,“仁义救不了你,兄弟也护不住你。这乱世,只信力量。”
刘备没有回应。
他仰着头,灰云压顶,视线模糊,心却忽然静了下来。
就在方才那一瞬,术士于吉的身影再度浮现脑海——雨中披发,仗剑而立,笑而不语。
那句轻飘飘的话,此刻却如钟鸣震魂:“虚之为实,实之为虚……君不见鹿为马,马为鹿乎?”
虚?实?
他猛地一颤。
难道……眼前的深渊,并非不可逾越?
难道所谓绝路,不过是人心自缚的牢笼?!
他的眼底,原本熄灭的火苗骤然燃起,不再是绝望的余烬,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希望。
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信念——若天要绝我,我便逆天而行;若命要杀我,我便踩着命运登临彼岸!
“的卢!”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却穿透风沙。
战马通灵,猛然扬蹄,双目竟泛起一丝幽光,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心中那股决死之意。
吕步瞳孔微缩。
他本已抬手欲掷戟终结此人,可就在这刹那,刘备竟翻身跃上马背,调转方向,不再后退,反而朝着断崖边缘疾冲而去!
“他疯了?”吕步心头一震。
所有人都疯了!
赵云舍主赴战,张任率残军反扑,如今连刘备也要跳崖寻死?!
可下一瞬,他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的卢马四蹄腾空,载着刘备,直直冲向那万丈深渊!
风卷残云,碎石坠落,回响久久不绝。
按理说,人马一旦跃出,必坠深渊,尸骨无存。
可就在即将失足的瞬间,的卢前蹄竟似踏到了什么无形之物,竟如履平地般继续前行!
虚空之中,竟似有路!
吕步瞳孔骤缩,浑身寒意陡生。
他下意识勒马,赤兔亦感应到异样,长嘶一声,双蹄扬起,硬生生止步于崖边三尺。
只见那白影掠空而过,蹄下无凭,却稳如踏石,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淡淡尘痕,宛如天桥横跨!
转瞬之间,刘备与的卢已越过数十丈宽的天堑,安然落在对岸!
死寂。
整个战场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风停了,沙住了,连远处厮杀的怒吼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吕步怔在原地,手中方天画戟微微颤抖。
他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利刃与胯下赤兔。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幻觉,不是错觉——他亲眼所见,一人一马,踏空而行!
“虚之为实,实之为虚……”他喃喃自语,
难道刘备真得了什么秘传?还是这乱世之中,竟真有超脱常理之力?
他不信命,可此刻,命运仿佛在他面前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来人!”他猛然暴喝,声如雷霆,“投石!测渊!”
亲兵慌忙取来三块拳头大小的岩石,奋力抛向那片虚空。
第一块石,刚飞出数丈,便骤然下坠,砸入深渊,回音渺茫。
第二块,同样半途坠落。
第三块,竟在空中悬停一瞬,随即扭曲翻滚,如被无形之力推开,斜斜落入峡谷深处。
吕步脸色阴沉如铁。
这不是寻常风势能解释的。
那片虚空,似乎……真的存在某种屏障,或路径,唯有特定之人、特定之马才能通行。
他盯着对岸,只见刘备缓缓翻身下马,踉跄几步,却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撕破迷雾,癫狂而亢奋,带着劫后重生的狂喜,仿佛在宣告:
“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