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刘备命悬一线(1 / 2)

浓烟尚未散尽,残火仍在焦土上跳跃,映得整片山野如同炼狱。

风卷着灰烬在两军之间翻飞,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对峙的铁甲洪流静默如雕塑,唯有战马不安地踏蹄,打破这死寂般的平衡。

高坡之上,吕布立于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斜指苍穹,银鳞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寒芒。

他目光如刀,穿透滚滚黑烟,直刺对面那杆“刘”字大旗之下——刘备的身影清晰可见。

“杀黄忠、焚粮寨、破川营,此战已胜。”贾诩策马上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劝诫,“晋王何须再进?若孤军深入,恐有反噬之危。”

成公英紧随其后,眉头深锁:“敌虽溃败,然张任尚存五千精锐,又据南道要冲,一旦合围,我军亦难全身而退。况且……曹操屯兵许昌,虎视眈眈,若此时损耗过重,恐为他人作嫁。”

周围诸将皆沉默,目光投向吕布,等待裁决。

然而,吕布并未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戟刃,仿佛在感受血迹未干的锋芒。

片刻后,唇角竟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笑意。

“胜?”他终于开口,声如雷霆滚过荒原,“这不过是个开始。”

他猛然转身,眸光灼灼扫视众人,那一瞬,仿佛有烈焰自眼底燃起,烧尽所有犹豫与怯懦。

“你们以为,我吕步穿越生死,夺命重生,只为守一座城、占一郡地?”他冷笑,“我要的是——这天下低头!”

众将心头一震。

贾诩瞳孔微缩,心中惊涛骇浪。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只凭勇武横行的莽夫。

他是从现代而来,看透权谋、识尽兴衰的执棋者。

而此刻,他不再隐藏野心,竟要以一场豪赌,掀翻整个乱世格局!

“刘备孤军来援,立足未稳,士气正因黄忠被俘而动摇。”吕布声音渐厉,“此时不攻,更待何时?等他重整旗鼓?等曹操南下吞并?还是等天下诸侯联手围剿我们这个‘逆贼’?”

他策马向前一步,赤兔嘶鸣,震动四野。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我要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宰!”

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贾诩忽然笑了。

他抬头望向吕布,眼中先是复杂,继而转为清明,最终化作一股决绝的炽热。

“主公所图者大。”他缓缓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如铁,“诩愿为此计赴汤蹈火,纵使千载骂名,亦无所惧。”

成公英怔了怔,随即拔刀拄地,朗声道:“末将愿随晋王踏平西川,马革裹尸,死不旋踵!”

一人跪下,百人随之。

陷阵营列阵齐吼,张辽高举长枪,高顺冷面如霜,庞德怒目似火——全军战意再度沸腾!

战鼓重擂,号角撕裂长空!

就在这一刻,对面川军阵中,一声马嘶划破寂静。

刘备独自策马而出,白衣素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带亲卫,也没有举兵器,只身驰至两军之间的空地,停驻于焦土边缘,面向吕布所在高坡。

火光照亮他的脸庞,那是一张写满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容。

“吕奉先!”他扬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战场每一寸土地,“你擒我宿将,毁我粮草,断我前路——然,今日之祸,实由我而起!”

三军皆惊。

刘备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自己将士们染血的战甲、溃逃后的疮痍,眼中竟涌出泪光。

“是我轻敌冒进,是我未能护佑三军安危!”他猛地摘下头盔,掷于地上,“黄汉升为国死战,我却未能及时驰援!此罪在我,不在将士!”

他双膝一弯,竟当着万军之前,遥遥朝着吕布方向跪了下去!

全场哗然!

连吕布都微微动容。

但刘备并未就此止步。他缓缓起身,抽出腰间佩剑,横于胸前。

“若吕将军欲取川蜀,刘某不敢阻拦。”他声音愈发激昂,“但请允我一人入阵决战!以我之命,换五千残卒生路;以我之血,祭定军山亡魂!”

他仰天长啸:“天地为证,若我刘备有一丝贪生怕死之心,便叫雷霆击顶,永堕无间!”

风骤停。

火势稍敛。

万籁俱寂。

只有那柄剑,在火光中闪烁着凛冽寒光,映照出一个乱世仁者的悲壮轮廓。

而在川军本阵深处,张任立于旗下,手握长枪,指节发白。

他望着那个跪地请命的主公,望着那抹决绝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仁义?还是算计?

是真愿舍身救众,还是借死局搏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这一战,已不只是兵戈相向。

而是人心、意志、信念的对决。

而此刻,战火未熄,杀机未消,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张任立于旗下,指尖几乎要捏碎枪杆。

他望着那道跪在焦土上的白色身影,心如惊涛裂岸。

仁义?

舍身救卒?

可战场上哪有这般纯粹的牺牲!

刘备这一跪,是退军的恳求,还是激将的毒计?

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公——温良恭俭之下,藏着一双能看透生死棋局的眼睛。

火光映照着刘备胸前的剑刃,也映出他眼中那一抹难以察觉的决然。

不是悲恸,不是屈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张任猛然一震:他早已算定此刻人心浮动,故以身为饵,用一场“殉道”来点燃川军最后的血性!

风未动,旗未展,但张任已觉杀机四伏。

这寂静不是终结,而是暴风雨前最深的沉默。

他握紧长枪,喉头滚动,却听见自己心底嘶吼——若真踏入此局,便是万劫不复,可若退缩……便再无西川脊梁!

刘备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剑横胸前,身影孤绝如碑。

可就在那看似赴死的静默中,他的眼底却燃着一簇幽火——不是绝望,而是决堤前的最后一搏。

他缓缓起身,衣袍沾满灰烬,声音却如裂石穿云:“赵子龙!”

赵云立于后阵,银甲染尘,长枪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他本欲上前护主,却被一道军令死死钉在原地。

“末将在!”他单膝跪地,嗓音低沉如雷滚过胸腔。

“率五百白马义从,即刻突袭吕布后阵!”刘备厉声下令,目光如刀,“破其辎重,焚其粮道,不惜一切代价!”

赵云猛然抬头,瞳孔剧震:“主公!您孤身在此,若我离去……谁来护您周全?!”

“我命,不及大局!”刘备咆哮出声,面容扭曲,眼中血丝密布,竟似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张任尚有五千精锐未溃,若吕步趁势合围,西川尽失!你不去,便是抗命——斩立决!”

最后一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三军皆颤。

赵云浑身一僵,脊背如坠冰窟。

他望着那个曾温言抚慰百姓、仁德布天下的主公,此刻却露出獠牙,狠得近乎狰狞。

这不是仁君,这是枭雄——一个在生死边缘撕

他咬牙,喉头滚动,终是低头:“末将……遵令。”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银枪一挑,白马嘶鸣腾空而起。

五百骑紧随其后,如一道银色洪流冲破烟尘,直扑吕军后方薄弱之地。

赵云心如刀绞。

他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