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刘备命悬一线(2 / 2)

可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踩在自己心头的血肉之上。

他是护主之将,却被迫离主赴战;他是忠义之士,却被逼以背影告别生死。

“主公……保重。”他在心中默念,泪水混着风沙滑落颊边,“待我焚尽敌营,哪怕魂归黄泉,也必归来护您最后一程。”

与此同时,张任终于动了。

他原本按兵不动,冷眼观局,可当刘备那一跪一誓响彻战场,当他看见主公摘盔掷地、横剑请命时,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求饶。

是点燃。

用他的命,点燃残军最后的血性。

“传令!”张任怒吼,声震四野,“铁蹄营随我冲锋!目标——吕军后阵!”

五千西川铁骑轰然响应,战鼓擂动如雷霆炸裂。

他们早已伤痕累累,粮尽援绝,可此刻人人眼中燃火,仿佛死亦无惧。

张任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指苍穹。

他知道,这是一场九死无生的冲锋。

但只要能拖住吕步主力,为主公断后,为赵云创造破敌良机,哪怕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风沙骤起,大地震颤。

两支奇袭之军,一左一右,如双刃利剑刺向吕军命脉。

而在吕军后方,严颜正率千人镇守辎重。

这位老将须发皆白,却仍挺立如松。

他察觉异动,立即布防:“弓弩手列阵!拒马推前!敌袭将至!”

话音未落,左侧尘烟蔽日,赵云已如闪电般杀至!

箭雨倾泻,白马义从悍不畏死,瞬间撕开防线一角。

紧接着,右侧大地轰鸣,张任铁骑狂飙而来,气势如崩山裂海!

严颜怒目圆睁,挥刀迎敌:“西川男儿,宁死不退!”

刀光交错,血浪翻涌。

战场上,惨叫与怒吼交织成一片修罗地狱。

赵云银枪舞动,所向披靡,每一击皆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张任则如疯魔附体,长枪连挑数将,直取核心。

就在这混乱之中,严颜奋勇格杀三人,却被流矢擦颈,身形一晃,战马悲鸣,轰然倒地。

“老将军!”亲兵惊呼。

严颜挣扎欲起,胸口剧痛,鲜血从铠甲缝隙渗出。

他抬头望去,只见张任已率部逼近,眼中赤红如血,杀气滔天。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命悬一线。

而远处高坡之上,成公英立于旗阵之下,手持强弓,目光如鹰隼锁定战场。

他看着严颜坠马,嘴角微扬,缓缓拉满弓弦——

风止,沙凝。

胜负,只在一箭之间。成公英的箭,是死神的低语。

弓弦轻响,如风过枯松,第一箭破空而出,直取严颜咽喉。

老将本能侧首,箭矢擦颈而过,带起一蓬血雾,火辣辣的痛感让他浑身一颤,却仍咬牙挺立,不肯倒下。

第二箭接踵而至,钉入他脚前半寸,碎石飞溅,震得铠甲嗡鸣——那是警告,更是羞辱。

第三箭已搭上弓弦,漆黑的箭镞在风沙中泛着冷光,对准了严颜的心口。

“西川老狗,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时!”成公英冷笑,指节微动,杀意沸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轰然炸裂!

张任率领的铁蹄营如狂潮般撞入战场,马蹄翻飞,尘土冲天,刀光映着残阳如血。

那一骑当先的银枪大将,双目赤红,杀气如焚,竟似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直扑辎重核心!

成公英瞳孔骤缩。

他本可再射一箭,彻底终结严颜性命——但若迟疑刹那,张任便将冲至眼前,届时自己孤身陷阵,必为乱军所屠。

胜负之机,不过呼吸之间。

“该死!”他怒吼一声,猛然收弓,翻身跃上战马,疾退三里。

手中强弓落地,心中却如烈火焚烧。

近在咫尺的功勋,竟被这西川疯将生生搅碎!

他望着那浴血冲锋的身影,眼中恨意滔天,却又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战场,已非他一人能控。

风沙卷起断旗,战火映照残甲。

吕军后阵陷入混战,白马义从与铁蹄营两股洪流交错冲击,粮草堆燃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成公英勒马回望,只见严颜已被亲兵拼死救起,虽重伤倒地,却仍嘶声下令:“护……护粮!烧不掉的……统统毁掉!”

他握紧缰绳,指甲嵌入掌心。

这一役,原本胜券在握。

可如今,局势竟开始倾斜。

而这一切的源头,并不在后阵,而在前方那道席卷黄沙的赤影。

吕布——不,吕步,正独自策马狂奔,如魔神踏世。

他早已抛下诸将,甚至未等高顺整队、张辽合围,便驾着赤兔马撕裂战场,直追刘备而去。

身后留下的是尸横遍野的溃军,是跪地求饶的降卒,是那些曾妄图阻他去路却被一戟劈开胸膛的倒霉鬼。

他的方天画戟染满鲜血,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风沙掩埋,仿佛连大地都不敢留存这杀神的痕迹。

吕步眼神冰冷,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

“刘备——!”他一声怒吼,声浪如雷滚过荒原,震得远处残兵耳膜欲裂,肝胆俱颤。

赤兔马四蹄腾空,快若流星,每一步都踏碎敌军最后的希望。

一名蜀将持刀拦路,刚喊出“护驾”,便见一道红影掠过,喉间一凉,头颅已飞出三丈。

又有一队弓手欲放冷箭,可还不等引弦,赤兔已踏破阵型,吕步反手一撩,戟锋横扫,三人齐腰断裂,惨叫未绝便已气绝。

他不是在追击,是在屠戮命运。

风沙越来越烈,天地昏黄如暮。

刘备终于奔至断崖边缘,脚下碎石滚落深渊,发出空洞回响。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回望——只见那抹赤红如血潮般碾压而来,所经之处无人敢撄其锋。

“完了……”他喃喃出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风沙迷眼,他抬手欲拭,却忽觉劲风扑面!

赤兔马竟凌空跃起,前蹄直踏头顶!

刘备本能翻滚避让,铠甲却被撕裂,肩头鲜血迸现。

待他挣扎起身,眼前已无去路,唯有万丈深渊张着巨口,吞吐着呜咽般的风声。

他仰头望天,灰云蔽日,不见星辰。

他曾携民渡江,仁名播于四海;他曾三让徐州,德望冠绝诸侯;他曾结义桃园,誓言共死同生……可如今,兄弟散尽,兵马皆亡,只剩他一人立于绝地,如蝼蚁般等待神明裁决。

“为何……为何总是我?!”他猛然咆哮,声嘶力竭,泪水混着沙尘滑落,“我行仁义,却处处受困;我纳忠言,却屡遭背叛!天道何在?命途何辜?!”

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可就在崩溃边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是在许昌城外,一个披发仗剑的老道伫立雨中,笑而不语。

他曾不屑一顾,拂袖而去。

可那老道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却如烙印刻入魂魄:

“虚之为实,实之为虚……君不见鹿为马,马为鹿乎?”

风沙骤停一瞬。

刘备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如鼓。

那句话……为何此刻浮现?

他的眼神,在绝望深处,悄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