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人心归附(2 / 2)

张任默然点头,脚步虽沉,却不再迟疑。

他并肩走在刘备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踏过碎石遍地的山道,背影在斜晖中渐渐融为一体。

赵云悄然退至队尾,银枪横握,目光扫视四周,警惕未减;而法正立于高岗之下,羽扇微顿,眸光深邃地望着那两道并行的身影,久久不语。

“以命换心……” 他低声喃喃,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左将军今日所为,非权谋,胜于权谋。张季常刚烈难驯,天下皆知,可你偏偏用一条命去撞他的铁壁,竟真把那堵墙撞塌了。”

他欣慰有之——毕竟人心归附,军心重聚,是眼下最紧要之事;可更深的,是一缕隐忧。

这样的手段,太险。

一旦失败,便是全军覆没、大势尽丧。

可若次次都成,那这“仁义”二字,便不再是道德,而是最锋利的武器——无形,却能斩断一切离心与猜忌。

他轻轻摇头,低语几不可闻:“主公之志,恐怕早已不止于偏安一隅了……”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晋军主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震怒而扭曲的脸。

吕布——或者说,吕步,猛地将手中战报掷于案上,纸页翻飞如枯叶落地。

“你说什么?刘备……没死?!”

帐中寂静如死水。

贾诩垂目而立,神色不动;成公英低头抱拳,额角沁汗。

传令兵跪伏在地,身躯微颤,不敢抬头。

“回……回王爷,探马三度确认,刘备确已脱险,张任率残部归降,西川军心尽附。我军设伏三处,皆扑空而返。”

“哈……哈哈!”吕步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苍凉与不甘,“好一个刘备!好一个舍生取义!朕布下天罗地网,七道伏兵层层绞杀,断其粮道、焚其营寨、逼其入绝谷……结果呢?他跳崖不死,反借一战收服张任?!天意乎?人谋乎?”

他猛然起身,铠甲铿锵作响,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铜灯一跳。

“我不信!他凭什么?就凭几句虚情假意,就能让张任这种宁死不降的硬骨头俯首称臣?!我吕步运筹半年,亲率精骑奔袭千里,难道只为成全他‘仁主’之名?!”

帐内无人应答。

良久,贾诩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王爷,非天不助您,实乃势已穷矣。”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如镜:“我军深入蜀境八百余里,粮道拉长至极限,沿途郡县皆坚壁清野,百姓避入山林。前日押运的最后一批粮草,在鱼复道遭乱民焚毁,现全军存粮,不过五日之用。士卒疲敝,战马瘦损,连日鏖战,伤亡近三成。再追击下去,恐未及擒敌,先自溃也。”

成公英亦上前一步,沉声道:“且西南雨季将至,山洪频发,栈道极易崩塌。若大军被困山谷之中,前无通路,后无退途,纵有飞将之勇,也难逃覆灭之局。”

吕步怔住,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他缓缓坐回椅上,指尖抚过案上地图——那条蜿蜒进入巴蜀的红线,曾是他心中通往彻底统一南方的捷径。

如今,这条线尽头,却只剩一片泥泞与迷雾。

“所以……我们输了?”他低声问,语气竟无愤怒,只有一丝荒诞的苦笑。

“非输,”贾诩轻声道,“是不得不止。胜负之势,不在一役之得失,而在全局之衡。今刘备虽活,然元气大伤,短时无力北图。我军若趁此休整,练兵蓄粮,来年春暖再动,或可一击定鼎。”

吕步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现代都市的霓虹、实验室里的数据屏幕、女友楚梦灵最后一次挽留他的眼神……他曾以为,穿越成吕布,执掌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真正站在这乱世巅峰,才明白——权力从来不是靠蛮力夺取的,而是由人心、天时、地利,一层层堆叠而成的巨塔。

刘备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

他是吕步,不是神话中的那个“三姓家奴”,也不是史书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莽夫。

他想赢,但必须活着赢。

他睁开眼,终于吐出一句:“传令三军——拔营回师,退守汉中。沿途收拢散卒,修缮城防,严令各部不得劫掠百姓,违者立斩。”

话音落下,帐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那是士兵们听见撤军令时,本能的松懈与喜悦。

他们不知道大局如何,只知道自己不用再走进那片吃人的山林了。

篝火渐次亮起,炊烟袅袅升起,硝烟暂息,战场重归宁静。

可这份宁静,却像暴风雨前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色深沉,贾诩独坐帐中,提笔疾书战后奏疏。

忽有微风拂帘,一道身影无声而至。

“先生以为,南北之势,尚可逆转否?”那人语气温淡,却字字如针。

贾诩抬眼,见司马懿立于帐口,素衣如雪,目光平静地望着营外星空。

他未答,只轻轻放下笔,道:“等你说完,我自然知道。”

司马懿微微颔首,踱步上前,袖中滑出一幅舆图,缓缓铺开于案上。

“请先生细观——”他指向北方,“若欲平定江东、压制刘备,须先控荆襄、夺益州,而后顺江而下,方可破吴……然此计耗时甚久,需兵……”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出鞘:

“北三十万,南十二万,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