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寒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顺着她细腻的颊侧,缓缓滑至下颌,轻柔地托起,仿佛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玉瓷。
他的指腹仍带着残余的灵力微颤,那温度却不再是她熟悉的、带着自我放逐般的孤寒,而是新生的、笨拙的暖。
“禁制……”
他低语,目光越过她,投向四周流转的光幕。
那些曾将此地隔绝成孤岛的淡紫色符文,正如同被春阳照拂的薄冰,无声地消融、退却,露出外界真实的天光云影——那是黄昏时分,霞光正浓烈地泼洒,将远山勾勒成一片燃烧的、温柔的黛紫。
云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了然。
“是我们的灵力,”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这奇异的安宁:
“与秘境深处那道沉寂的灵脉,同频共鸣了。”
她想起闯入时那股几乎将她撕裂的排斥之力,此刻却温顺如驯服的流水,环绕着他们,带着近乎慰藉般的低吟。
谢烬寒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掠过她微肿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失控时碾过的痕迹,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而诱人的光泽。
他眸色骤然转深,像是平静湖面下倏忽掠过的暗流,旋即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泄露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赧然。
方才那场交织着冰寒与滚烫、绝望与渴求的亲密,此刻化作无声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界定了某种改变。
空气中浮动着水晶尘埃与彼此气息交融的微甜,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情动的暧昧。
他最终松开了托着她下颌的手,动作带着几分克制的留恋,转而向下,寻到她的手,紧紧握住。那掌心依旧有些凉,却不再冰冷彻骨,而是透着一种竭力汲取温暖的、孩子般的依赖。
“我们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云渺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任由他牵引着,踏上那条随着禁制消散而逐渐显现的青石小径。
身后,那片曾见证了他们最激烈碰撞也最温柔交缠的水晶秘境,光华正一点点内敛、沉寂,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将所有的喧嚣与光芒都收敛进深处,只留下一个温柔而静默的轮廓,作为这段记忆的背景。
踏出最后一道无形屏障的刹那,山间饱含草木清气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暮色特有的、微凉的润意。
视野豁然开朗,天边那场盛大的燃烧正进行到最辉煌的时刻——层层叠叠的云霭被染成金红、橙橘、绛紫,如同打翻了神只的调色盘,以磅礴又温柔的姿态,漫过整片苍穹。
霞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要延伸到时光的尽头,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谢烬寒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暖光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晚风撩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也拂动她颊边柔软的青丝。
他的眼眸被霞光映得异常明亮,不再是寒潭深冰,也不再是失控的暗火,而是一种云渺记忆深处最怀念、却又在此刻感到些许陌生的——清澈的温柔。
那温柔底下,似乎还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近乎雏鸟般的依恋。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
他向来是天地间最孤直的一道剑影,取舍由心,进退随心。
他感知到云渺于他不同,默许她的靠近,或许掺杂着本能的吸引与探索的欲望,也因确信自己有能力护住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