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盟誓鹰旗(2 / 2)

“歃血为盟……”阿尔斯楞眼中精光一闪,“好!就用我们草原最高规格的‘九白之贡’与‘三箭之誓’结合如何?”

“‘九白之贡’?”林晚对草原礼仪不甚了解。

阿尔斯楞解释道:“‘九白’即白色骆驼、白马、白牛、白羊等九种白色牲畜,象征最纯净的敬意和誓约。‘三箭之誓’则是双方首领向天、地、祖先各射一箭,誓言如同箭矢,一往无前,绝不回头。我们可将新稷的火焰禾苗旗与我白鹿部的黑鹰旗并立,在旗下宰杀白色牺牲,共饮血酒,同射誓箭!”

仪式庄重,且极具草原特色,能最大程度地获得草原各部的认同。

林晚与谢景珩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点头同意:“就依首领之言。”

大事敲定,帐篷内的气氛更加融洽。阿尔斯楞谈兴渐浓,开始询问新稷的一些具体施政细节,尤其是如何管理那么多不同出身的人,如何保证公平,如何发展生产。林晚则向他请教草原部族的管理经验、气候变化规律、以及西凉各部落间的恩怨情仇。

谢景珩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只在涉及军事和天机阁时补充几句。他看着林晚与阿尔斯楞侃侃而谈,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举例说明,将新稷的理念用平实易懂的语言阐述出来,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疼惜。他的晚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流民女子,而是能够独当一面、折服一方豪杰的执政官了。

谈话间,阿尔斯檬忽然问道:“执政官,我有一事不解。你们汉人常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何你与新稷,愿意相信我们这些草原部落,甚至愿意与我们平等结盟?难道不怕我们强大后反噬,或者暗中与苍狼部、天机阁勾结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直指核心。

林晚放下奶茶碗,正色道:“首领,在新稷看来,‘族类’之分,不应以血脉、地域或习俗来简单划定。我们区分敌友的标准,在于是否认同基本的道义——不滥杀无辜,不压迫弱小,有共存之心,有抗暴之志。白鹿部虽处草原,但重信守诺,庇护属民,抵抗苍狼部与天机阁的暴行,此便是‘同道’。”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猜忌与背叛……人心固然难测,但若因恐惧可能的背叛,便拒绝一切真诚的合作,将自己封闭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新稷愿意先付出信任,以诚待人。若他日真有背叛,我们也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扞卫我们珍视的一切。但在此之前,我们选择相信,选择携手。”

帐篷内安静了片刻。阿尔斯楞深深地看着林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这番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和气度。那是一种超越了部落、种族、地域的宽广胸怀,和对自己道路的绝对自信。

良久,阿尔斯楞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抚胸,郑重道:“执政官,今日之言,阿尔斯楞记下了。白鹿部,必不负此盟,不负此信!”

这是草原汉子最重的承诺。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巴特尔的声音:“头人,执政官,大都督!派去野狼谷方向侦查的弟兄回来了,有紧急情况禀报!”

三人神色一凛。阿尔斯楞沉声道:“进来!”

一名黑鹰骑战士匆匆而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惊疑之色:“头人!我们按照命令,在野狼谷附近监视苍狼部溃兵动向。发现哈森残部约百余人,并未直接逃回王庭,而是绕道向西北,进入了‘黑石岭’地区!”

“黑石岭?”阿尔斯楞眉头一皱,“那里靠近死亡之海边缘,地形复杂,多有流沙和毒气,除了少数亡命徒和……一些装神弄鬼的萨满,平时根本没人去。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战士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们不敢跟得太近,但远远看到,在黑石岭一处山谷入口,有一些……奇怪的人接应他们。那些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动作有些僵硬。哈森的残兵跟着他们,消失在山谷里了。我们本想靠近查看,但山谷附近有淡淡的、绿色的雾气飘出,闻着头晕,坐骑也不肯前行,只好退回。”

黑袍人?绿色毒雾?死亡之海边缘?

林晚、谢景珩和阿尔斯楞同时想到了一个词——天机阁!

“看来,苍狼部与天机阁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谢景珩眼神冰冷,“黑石岭,很可能有他们的一个秘密据点,甚至是连接死亡之海核心区域的通道。”

“必须弄清楚那里的情况。”阿尔斯楞站起身,杀气腾腾,“绝不能让他们在草原腹地藏下毒蛇!”

林晚沉吟道:“黑石岭环境险恶,且有天机阁的诡异手段,大队人马前去,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遭受不必要的损失。我建议,先派小股精锐,秘密潜入侦查,摸清对方虚实、兵力部署和据点结构,再决定是突袭拔除,还是长期监视。”

谢景珩点头赞同:“‘暗刃’擅长此道。我可派石锋带队,挑选最精锐的队员前往。白鹿部的‘夜不收’若对黑石岭地形熟悉,可协同行动。”

阿尔斯楞略一思索:“‘夜不收’中确实有两人早年曾在黑石岭附近采过药,对那片区域有些了解。好,就按此计划。侦查务求隐秘详尽,尤其是要查明,那里除了接应溃兵,是否还有其他勾当,比如……关押俘虏,或者进行那些邪恶的仪式!”

计划迅速定下。石锋和两名“夜不收”被召来,听取了任务简报。石锋得知可能与天机阁据点直接交锋,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为阿槿,也为死难的弟兄),毫不犹豫地领命。两名“夜不收”则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如鹰隼。

“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携带足量解毒药物、攀援工具和火种。明日黎明出发。”谢景珩下令,“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刀剑。除非万不得已,不许暴露,更不许接战。五日内,无论有无发现,必须返回乌洛苏复命!”

“遵命!”三人齐声应诺。

会议结束,各项事务继续推进。乌洛苏的重建在巴特尔的组织和白鹿部附属部落的帮助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缴获的物资被合理分配,伤员得到妥善救治,士气高昂。

林晚终于有时间,在青羽的坚持下,回到临时帐篷休息。谢景珩亲自监督她喝下老萨满配的药,又强硬地要求她小睡片刻。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谢景珩坐在她身边,低声道:“晚儿,等那达慕大会盟誓之后,我必须尽快带部分精锐返回东线。顾先生那边只有十日之期,如今已过去三日,时间紧迫。”

林晚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知道。西线有阿尔斯楞和我们留下的部分力量周旋,短期内苍狼部受此重创,又有黑石岭的牵制,应该不敢大举进犯。东线才是心腹大患。只是……你伤未愈,又要长途奔袭……”

“无妨。”谢景珩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东线不仅是新稷门户,更有无数百姓和……我们的家。我必须回去。而你……”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留在这里,与阿尔斯楞巩固盟约,主持西线大局。等我击退靖安王,便来接你。”

又要分离。林晚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和担忧,但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她不能成为他的拖累,他有他的战场,她也有她的责任。

“好。”她用力点头,将脸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我等你。你要平安回来。别忘了,你答应陪我去看野菊花。”

谢景珩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嗯,不忘。等天下太平,我陪你看遍四季花开。”

帐篷外,乌洛苏的重建之声、牛羊的叫声、人们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乐章。帐篷内,两人相依相偎,在暴风雨来临前,珍惜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光。

远处,黑石岭方向,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那里隐藏着更深的黑暗与风暴。

而新稷与白鹿部的盟约,就像在这黑暗边缘点燃的一簇火焰,微弱,却顽强地照亮着前路,并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惊雷与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