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鹰扬那达慕(2 / 2)

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盟誓之后,便是欢庆。摔跤、赛马、射箭比赛相继开始,将大会的气氛推向高潮。健儿们在场上奋力拼搏,展现勇气与力量;围观的人群呐喊助威,声浪震天;获胜者赢得荣誉、美酒和姑娘们爱慕的目光。

林晚和谢景珩作为最尊贵的客人,被安排在阿尔斯楞身边观礼。阿尔斯楞不断地向两人介绍着各个部落的头人和特点,林晚则始终保持着得体而亲切的微笑,与前来致意或试探的头人们交谈,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冷漠,言辞间既有对新稷理念的阐释(点到为止),也有对草原文化的尊重和对未来合作的开放态度。

谢景珩话不多,但偶尔开口,往往一针见血,尤其在涉及军事和天机阁威胁时,其冷静精准的判断和凛然杀气,让一些心怀叵测之人暗自心惊。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次结盟。

午后,射箭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环节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尔斯楞头人!”一个身材矮壮、留着络腮胡、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他是西凉另一个中型部落“灰熊部”的头人拖雷。灰熊部与苍狼部关系暧昧,也曾参与过对一些小部落的掠夺。

拖雷的声音很大,刻意压过了场上的喧嚣:“头人与新稷结盟,共抗苍狼部,我们自然佩服!只是,这新稷……毕竟是汉人国度。汉人狡诈,历来视我草原为蛮夷,侵我土地,掳我人口。如今他们内乱,自顾不暇,跑来与我们结盟,谁知道是不是驱虎吞狼之计?等我们与苍狼部拼得两败俱伤,他们再来坐收渔利?”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起了不少部落头人的窃窃私语和怀疑的目光。确实,历史上汉人与草原的关系错综复杂,信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建立。

阿尔斯楞脸色一沉,正要呵斥。林晚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拖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拖雷头人的担忧,合情合理。历史如镜,照见过往恩怨。新稷无法改变历史,但我们可以选择未来。”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怀疑、审视、好奇的脸庞:“新稷立国,源于流民自救。我们的子民,有中原逃难而来的百姓,也有沿途加入的各路兄弟。在我们那里,没有汉胡贵贱之分,只有是否愿意遵守《星火法典》、共同建设家园之别。我们反抗的,是如靖安王那样横征暴敛、视民如草芥的暴政;我们警惕的,是如天机阁那样制造怪物、意图毁灭重塑一切的邪魔。”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至于坐收渔利……拖雷头人,请你想一想,新稷若真有此心,何须千里迢迢,派执政官与大都督亲身涉险,来到这危机四伏的西凉?何须与苍狼部、天机阁正面冲突,损兵折将?我们本可坐守关隘,静观草原各部相争。”

“我们来到这里,寻求结盟,是因为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天机阁的威胁,绝非一族一国之事。他们在死亡之海制造怪物,在黑石岭进行邪恶仪式(此言一出,许多不知情的头人脸色大变),掳掠草原部落人口作为材料。他们的目标,是清洗和重塑整个文明!草原,中原,皆在他们的菜单之上!若我等还因历史旧怨或族群之见而相互猜忌、各自为战,那才是真正中了他们的下怀,自取灭亡!”

这一番话,既有理有据,又直指核心威胁,更透露出惊人的情报(黑石岭!)。许多头人脸上的怀疑被震惊和凝重取代。

拖雷脸色变幻,强辩道:“空口无凭!你说天机阁如何邪恶,有何证据?你说新稷并无野心,又如何证明?”

林晚早有准备。她看向谢景珩。谢景珩微微点头,对台下示意。

很快,几名新稷士兵和白鹿部战士,抬着几个用黑布盖着的担架,放到了主帐前的空地上。黑布掀开,露出了三具尸体——正是石锋他们从黑石岭边缘带回来的一具苍狼兵“行尸”(经过处理,已不会动弹),一具黑袍怪物残骸,以及几件从天机阁祭坛附近找到的、带有明显非自然风格的零件和工具。

同时,青羽上前,展开了一幅根据石锋描述绘制的、标注了黑石岭山谷、祭坛、行尸、向下通道等信息的简易地图。

“这些,是从黑石岭天机阁据点附近带回来的。”林晚指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证,“这具尸体,额有烙印,死而不僵,力大无穷,要害只在烙印。这黑袍怪物,非人非兽。这些器具,绝非人间工匠所能打造。而黑石岭深处,还有向下通道,疑似进行更邪恶勾当的场所。这些,便是天机阁在西凉活动的铁证!至于他们是否威胁到在座每一位的部落,请诸位自行判断。”

她又看向拖雷,以及所有头人:“至于新稷的诚意……我们今日在此盟誓,便是最大的诚意。此外,我们愿意在此承诺:新稷与白鹿部的盟约,是开放性的。任何西凉部落,只要认同共抗天机阁及一切暴虐势力的原则,愿意遵循基本的道义(不滥杀、不掳掠同族),皆可加入这个盟约,或与白鹿部、新稷签订单独的友好互市协议。新稷愿意以公平的价格,提供盐、铁、布匹、药物;也愿意以公平的价格,收购草原的马匹、牛羊、毛皮。我们带来的,不是刀剑和枷锁,而是交易与选择。”

证据确凿,承诺具体。尤其是“开放盟约”和“公平互市”的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许多中小部落头人眼睛亮了起来!他们饱受大部落欺凌,贸易也被盘剥,若能有一个新的、公平的交易渠道和潜在的安全保障,吸引力巨大!

拖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围许多头人明显意动的神色,又看了看台上阿尔斯楞冰冷的目光和谢景珩手按剑柄的姿态,最终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低声嘟囔了几句,没敢再公开挑衅。

阿尔斯楞适时站出来,高声道:“执政官之言,便是我白鹿部之意!愿与所有友善部落共御外侮,共享太平!现在,让我们继续欢庆那达慕!让勇士的荣耀和美酒的醇香,充满这片草原!”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但许多人心中,已经种下了不同的种子。怀疑、观望、期待、算计……种种情绪在酒香与欢呼之下暗流涌动。

林晚坐回座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一番应对,看似从容,实则耗费心力。谢景珩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递过一个赞赏和关切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名黑鹰骑战士匆匆来到阿尔斯楞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递上一支细小的竹筒。

阿尔斯楞脸色微变,迅速看完竹筒内的纸条,然后将其递给林晚和谢景珩。

纸条是石锋用密语写就,经由信鸽从乌洛苏传来,只有简短一句:

「黑石岭确为天机阁次级据点,发现行尸炼制及向下通道。另有情报显示,苍狼部乌洛似与天机阁高层有约,近期可能有大动作,目标疑似指向……白鹿部王庭或新稷谷地。详情待面禀。」

林晚和谢景珩的心同时一沉。

大动作?目标可能是白鹿部王庭,也可能是新稷谷地?

东线靖安王虎视眈眈,西线苍狼部与天机阁又蠢蠢欲动……东西夹击之势,似乎正在形成!

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谢景珩看向林晚,眼神交汇间,已明白彼此心意。

必须尽快结束西线之事,返回东线!

而那达慕大会,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一步。那些暗中涌动的潜流,是危机,也未尝不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