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修罗临世(1 / 2)

血色黄昏下的白鹿部王庭,已沦为炼狱。

倒塌的了望塔废墟还在冒着烟,幽蓝武器爆炸后的能量侵蚀区域散发着焦臭与诡异的嗡鸣,混杂着血腥、火焰和濒死的呻吟。战场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化的血腥角落,黑鹰骑在巴雅尔的嘶吼声中节节抵抗,天机阁的怪物与苍狼部骑兵如潮水般从多个缺口涌入,中央营地附近更是混乱如沸粥。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却存在着一个诡异的“静域”。

谢景珩捏着林晚下巴的手,在林晚那滴眼泪落下时,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眼中疯狂燃烧的血色火焰,仿佛被投入了一粒冰晶,出现了刹那的晃动与裂痕。那滴泪混着血污,在他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温湿的痕迹,与周围冰冷的杀戮气息格格不入。

“谁……伤的你?”他又问了一次,声音依旧嘶哑如砂石摩擦,但那股要将天地都焚毁的暴戾,似乎被强行压抑下去些许,转化为更为深沉的、令人胆寒的执念。他的目光扫过她脖颈的伤痕,那些包扎的痕迹,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脸颊未受伤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与周遭环境极端违和的珍视感。

林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血污、汗渍、因极度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的线条,还有那双赤红眼眸深处,竭力压制却依旧汹涌的黑色漩涡。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不仅仅是失血和伤痛的生理反应,更是一种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的应激。他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弓弦,又像一座压抑着滔天熔岩、即将喷发的火山。

“景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轻轻收紧,“我没事……真的,都是皮外伤。你……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肩那狰狞的伤口上,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一点白色的骨茬,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体。她的心狠狠揪紧,比刚才自己面临死亡时还要疼。

谢景珩似乎没听见她后面的话,只捕捉到了“没事”两个字。他赤红的眼眸盯着她,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字的真实性,又像是在努力从疯狂的边缘拽回一丝理智。然而,这份强行维持的脆弱平静,被远处再次响起的、令人牙酸的充能嗡鸣声瞬间击碎!

“嗡——”

那几架幽蓝武器重新锁定了这片区域,符文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操纵它们的黑袍人似乎在调整角度,确保这一次的攻击能覆盖林晚和这个突然出现的、战力恐怖的男人!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冰水,再次浇灌而下!

谢景珩猛地抬头,望向武器所在的方向,眼中刚刚压下去的血色轰然暴涨!那不仅仅是对威胁的愤怒,更是一种被侵犯了最珍视之物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

“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冰碴,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他松开了捏着林晚下巴的手——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行克制的轻柔——转而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扯!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左肩的伤口,鲜血喷溅,他却恍若未觉,只用那双燃烧着血色与黑气的眼睛,死死盯住幽蓝武器和那些黑袍人。

“青羽!”林晚被扯得踉跄,却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尖声喊道,“带他走!他伤太重了!”她看到了谢景珩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眼神!

青羽刚刚拼着重伤击退了一名刺客,闻言咬牙扑来,想去拉谢景珩。

但已经晚了。

或者说,此刻的谢景珩,根本无人能拉得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松开了拄地的长剑,任由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然后,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猛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不是捂住伤口,而是五指成爪,狠狠扣入皮肉之中!指尖瞬间被鲜血染红!

“谢景珩!你干什么?!”林晚魂飞魄散,就要扑上去。

“别过来!”谢景珩低吼一声,那吼声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威慑。他看都没看林晚,目光依旧锁死远处的幽蓝武器,口中开始低诵一段极其古怪、音节晦涩、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咒文!

不,那不是咒文。林晚脑海中,功德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生物能量异常汇聚!目标个体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能量类型:混合(内力/血脉潜能/未知精神燃烧)!威胁等级:毁灭级!警告:目标正在以透支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激发某种禁忌力量!”

透支生命?!林晚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谢景珩那低沉而快速的诵念,他周身的气势发生了恐怖的变化。原本因重伤而虚弱紊乱的气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骤然沸腾、咆哮、攀升!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暗红血色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将他脚边的尘土碎石都吹飞出去!

他左肩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流淌的速度陡然加快,但那流出的血,颜色竟然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金光泽!而他按在左胸的手掌下,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复杂、古老、仿佛天然生长又像是后天烙印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顺着他脖颈、脸颊蔓延,最终在他额头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仿佛某种古老凶兽仰天咆哮的图腾印记!

“吼——!!!”

谢景珩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洪荒巨兽的咆哮!那咆哮声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压与暴戾,竟形成了一圈实质的音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距离稍近的一些苍狼部骑兵和天机阁怪物,竟然被这音波震得七窍流血,踉跄倒地!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金色!冰冷,暴虐,不含丝毫人类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毁灭本能!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竟也隐隐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一刻的谢景珩,不再是那个沉稳坚韧的新稷大都督,不再是林晚熟悉的那个会温柔注视她的爱人。他是一尊从地狱血海中踏出的修罗,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不惜焚尽自身也要毁灭一切威胁的凶兽!

“那……那是什么怪物?!”远处,操纵幽蓝武器的黑袍人中,有人发出了惊骇的叫声。

“是谢家……是那个余孽!他激活了‘血怒印’!快!发射!立刻杀了他!”另一个声音尖利地催促,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幽蓝武器的充能达到了顶峰!

“发射!”

数道幽蓝的电光长矛,撕裂空气,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动,朝着谢景珩(以及他身后的林晚)暴射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只在空中留下幽蓝色的残影轨迹!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侵蚀汽化的致命攻击,已经完全“修罗化”的谢景珩,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狰狞而残酷的笑意。

他不闪不避,甚至向前踏出一步,将林晚彻底挡在身后。

然后,他抬起了那只鲜血淋漓、刻满暗红纹路的左手,对着暴射而来的幽蓝电矛,虚空一握!

“碎。”

一个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单字,从他口中吐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根速度惊人的幽蓝电矛,在距离谢景珩还有十丈左右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墙壁,骤然停滞在半空!矛身上流动的幽蓝电光疯狂闪烁、扭曲,发出刺耳的哀鸣!

紧接着,谢景珩握紧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咔嚓!嘭——!!!”

凝固在半空的幽蓝电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碎的玻璃,从矛尖开始,寸寸碎裂!不是普通的断裂,而是从结构上崩解,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碎屑,然后在下一瞬,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压缩,最终“轰”的一声,反向爆开!化作一场覆盖前方数十丈范围的、幽蓝色的能量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无论是苍狼部骑兵、天机阁怪物,还是地面、帐篷、杂物,都在瞬间被侵蚀、消融、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片区域,直接被清空!只留下焦黑冒烟、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臭氧味和焦臭!

一击!仅仅虚空一握,便摧毁了天机阁依仗的幽蓝武器攻击,并反噬造成了恐怖的伤亡!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无论是黑鹰骑,还是苍狼部,甚至那些似乎知晓内情的黑袍人,全都目瞪口呆,如同看到了神话降临!

“不……不可能!血怒印也不可能这么强!他到底……”黑袍首领声音颤抖。

而释放了这一击的谢景珩,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小坑!他额头上的血色图腾光芒急速黯淡下去,周身沸腾的恐怖气息也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衰落,脸色惨白如金纸,眼中的赤金色也消退大半,重新显露出原本的眼眸,但那眼眸中依旧充斥着未散尽的疯狂和极致的疲惫。

显然,这一击对他的负担巨大,透支生命的代价正在迅速显现。

但他强行稳住了身形,右手凌空一抓,之前掉落的长剑嗡鸣一声,自动飞回他手中。他持剑转身,赤金褪去却依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晚,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看到了他喷出的腐蚀性血液,看到了他眼中迅速消退的生命力光芒,看到了他摇摇欲坠却强行挺直的脊梁。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带他离开,寻找安全的地方救治。但情感上,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几乎将她淹没——他用了某种禁忌方法,他在燃烧生命!

“景珩……”她声音哽咽,上前扶住他几乎要倾倒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只有左胸心脏位置,还残留着滚烫的余温,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留下的痕迹。

“带执政官和谢大都督走!我来断后!”巴雅尔浑身是血,带着一队拼死杀过来的黑鹰骑精锐冲到了附近,看到谢景珩刚才那神魔般的一击,也是心神剧震,但立刻明白了局势。谢景珩已是强弩之末,必须立刻撤离。

青羽也咬牙站起,和另一名“暗刃”队员一左一右护在林晚和谢景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