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星火谷还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里,鸡鸣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山谷。执政官小院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谢景珩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那件林晚昨夜亲手修补过的旧软甲,左臂的固定支架巧妙地隐藏在衣物下,不仔细看难以察觉。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身姿挺拔如松,除了略显清瘦,几乎看不出重伤初愈的痕迹。腰间悬着重新打磨过的佩剑,背后是一个不大的、装满了应急物品的行囊。
林晚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额前碎发被一枚小巧的银簪别住。她腰间除了那柄玄铁短刀,还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装着各种药品和特殊工具的小皮囊。她的脸色比谢景珩好些,但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只是被一种即将出发的、混合着凝重与亢奋的神情所掩盖。
两人没有惊动太多人。院门外,王莽、青羽、还有二十名同样轻装简从、却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的队员,已经牵着马匹,静悄悄地等候。老药农吴老栓也在一旁,背着一个硕大的、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背篓,手里拿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硬木拐杖,布满皱纹的脸上既有对未知的敬畏,也有一丝老猎手踏上熟悉险地时的跃跃欲试。
云怀瑾也来了,站在稍远处,一身朴素的文士袍,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册子。看到林晚和谢景珩出来,他快步上前,将册子双手呈给林晚:“执政官,这是您要的、关于‘迷雾沼泽’历代县志、传说及零星探险记载的摘要整理,还有一份更精确的、标注了吴老栓所知安全路径和危险区域的地图。”
林晚接过,郑重道谢:“怀瑾,新稷,就托付给你了。”
云怀瑾深深一揖:“必不负所托。愿执政官、大都督一行,逢凶化吉,早日凯旋!”
没有更多的寒暄和叮嘱,该说的早已说过。林晚和谢景珩翻身上马。谢景珩的左臂虽然不能用力控缰,但他骑术精湛,仅凭右手和腰腿力量已足够驾驭这匹温驯的战马。
“出发。”谢景珩低沉的声音响起,率先调转马头,向着谷口方向缓行。
队伍无声地跟上。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村道上,发出清脆而节律单一的声响,打破清晨的宁静。沿途,已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走向田埂,妇人在井边打水,孩童揉着惺忪睡眼被母亲牵着手。看到这支特殊的队伍,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驻足路边,目光复杂地望过来。有担忧,有期盼,有敬畏,也有无声的祝福。
一个正在晾晒谷物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直起身,朝着队伍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念诵着什么。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屋檐下,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队伍,直到他们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这些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动着林晚的心。她知道,他们此去,背负的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命运和探寻秘密的使命,更是身后这数千新稷人、乃至西线东线无数盟友对安宁与未来的期望。
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谷地,来到谷口。守门的士兵早已得到命令,无声地打开厚重的包铁木门。门外,是一条蜿蜒向东、隐入晨雾和山林的小路。
谢景珩勒住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的星火谷——错落有致的屋舍,袅袅升起的炊烟,泛着金黄的田野,还有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声。他的目光在那片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家园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沉如古井,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过头,一夹马腹。
“驾!”
马匹小跑起来,队伍加速,很快便没入了前方雾气弥漫、林深草密的山道之中。
将星火谷的安宁与喧嚣彻底抛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迷雾沼泽”,是潜藏着远古秘密和致命危险的“归墟”之径。
最初的半日路程相对平顺。他们沿着云怀瑾提供的地图和吴老栓的指引,走在一条猎人和药农踩出的、依稀可辨的小径上。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红叶如火,黄叶如金,夹杂着常青树的墨绿,在阳光下流淌着油画般浓烈而静谧的美。空气中弥漫着落叶腐烂的醇厚气息和不知名野果的淡淡甜香,鸟鸣声清脆悦耳,偶尔能看到松鼠抱着松果飞快地掠过枝头,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野趣。
若不是身负重任,这倒像是一次惬意的秋游。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东南方向,地势开始变得崎岖,林木越发茂密阴森,小径也渐渐消失在藤蔓和灌木丛中,需要吴老栓凭着记忆和王莽等人用刀斧不时开路。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雾气开始变得浓郁,不再是山间常见的轻薄晨雾,而是带着一种粘滞感的、灰白色的浓雾,能见度迅速降低,三五丈外便人影模糊。
“快到了,”吴老栓停下脚步,用拐杖拨开前面一片垂下的、湿漉漉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穿过这条‘一线天’,前面就是‘迷雾沼泽’的外围了。大家小心脚下,跟紧我,千万别走散。这雾……有点邪性,不光是水汽,好像还掺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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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都提高了警惕。王莽示意队员们检查了一下防瘴面具是否戴好,武器是否趁手。谢景珩和林晚也戴上了面具,视野顿时受限,呼吸也变得有些闷,但那种萦绕在鼻尖的、若有若无的甜腥腐臭气息确实被隔绝了大半。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鱼贯而入。石缝内潮湿阴暗,岩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积着污水的碎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石缝之外,是一片与之前山林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