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再次变得浓郁起来,而且这次的雾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灰绿色,视线受阻更加严重。同时,脚下的“骨粉”地面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湿滑、布满青苔的岩石地面。
“到了……‘鬼打墙’……”吴老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从这里开始,方向感会变得极其混乱,不管怎么走,都可能回到原地。师父说,必须找到‘活地图’才能通过。”
“活地图?”王莽不解,“这鬼地方哪来的地图?还是活的?”
吴老栓没有解释,只是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层浸满了某种暗绿色液体的厚绒布,绒布上,竟然趴着十几只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如玉、背上有着复杂金色纹路的……甲虫?
“这是‘引路金纹蠹’,我师父传下来的宝贝。”吴老栓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捧在手里,“它们靠吞噬这沼泽里一种特殊的苔藓孢子为生,天生能感应到地脉能量的细微流向和……‘干净’的路径。只要放出去,它们就会朝着能量相对稳定、危险较少的方向飞,我们跟着它们走,就能走出‘鬼打墙’。”
这简直闻所未闻!众人都惊讶地看着那些静静趴在绒布上的碧绿甲虫。
吴老栓口中念念有词,用手指蘸了点暗绿色液体,在每只甲虫背上轻轻一点。那些甲虫仿佛被唤醒,触须微微颤动,背上的金色纹路开始流淌起微弱的光芒。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倾斜。
碧绿的甲虫们振翅飞起,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似乎在辨别方向。很快,它们像是达成了共识,排成一个松散的箭头队形,朝着灰绿色浓雾中某个特定方向,不急不缓地飞去。
“快!跟上!别跟丢了!”吴老栓急忙道,率先跟了上去。
队伍连忙紧随。甲虫飞行的速度不快,恰好让人能跟上。它们穿过浓雾,绕过看似毫无区别的岩柱和石缝,时而升高,时而降低,轨迹诡异莫测,但确实一直向前,并未出现兜圈子的情况。
然而,“鬼打墙”的诡异之处并非仅仅是迷路。随着深入,众人开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精神压力,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又仿佛有冰冷的目光从浓雾深处注视着自己。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出现重影和扭曲,有时明明看到前面是空旷的通道,走近了却发现是一堵石墙;有时觉得走了很久,回头一看,出发时的岩柱却仿佛还在不远处。
“集中精神!别看周围!盯着甲虫!”谢景珩厉声喝道,他的声音中灌注了一丝内力,如同晨钟暮鼓,震得众人精神一凛。
林晚也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她知道这是环境中的精神干扰能量在作祟。她紧紧握着怀中那装着银白液体的小皮囊,那股温润纯净的能量似乎能稍稍驱散一些不适。同时,她再次集中精神,维持着能量视觉,努力分辨真实路径与幻觉的差异。
在这种半是现实半是幻觉的折磨中,不知跟着“引路金纹蠹”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终于开始变淡,灰绿色渐渐褪去,重新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那些恼人的低语和扭曲的幻象也渐渐消失。
当队伍终于彻底穿出一片特别浓郁的雾墙,眼前豁然开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处高耸的、布满黑色岩石的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翻滚着灰白色浓雾的深渊,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湍急的水流轰鸣声。而正对着悬崖的对面,大约百丈之外,另一面同样陡峭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巨大无比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光滑,内部黑黢黢一片,不知通往何处。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刻着一个巨大而清晰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版的、与她手中“黑石密钥”上纹路核心部分极其相似的漩涡标记!
而在他们所在的悬崖边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几行古老的文字,文字下方,还有一个凹陷的手印图案,大小形状,恰好与成年人手掌吻合。
那十几只“引路金纹蠹”飞到悬崖边缘后,便不再前进,而是纷纷落在黑色石碑上,背上的金色纹路光芒渐渐熄灭,重新变成了安静的碧绿甲虫。
吴老栓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将甲虫收回木盒,声音依然带着颤抖:“到……到‘葬魂渊’了。对面那个洞……就是传说中‘吞舟之穴’的入口之一。这石碑……我师父没提过。”
谢景珩和林晚走到石碑前。石碑上的古老文字,他们一个也不认识,但那漩涡标记和手印图案,却再明显不过。
“看来,我们需要用‘钥匙’,或者……用手,来启动什么。”谢景珩看着那个手印凹陷,缓缓道。
林晚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那隐藏在翻滚雾海之中的巨大洞口。那里,就是“归墟”的入口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取出怀中那袋银白液体,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黑石密钥”。
历经尸傀、腐骨、迷障,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传说中的绝地边缘。
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