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疗伤与暗谋(1 / 2)

新稷核心谷地,医署。

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原本宽敞的大厅和厢房,此刻挤满了从“铁脊山”前线送下来的伤员。痛苦的呻吟、压抑的抽气、医官和学徒匆匆的脚步声、以及清洗伤口的哗啦水声,交织成一曲沉重而忙碌的战争副歌。

最里间一间相对安静的单人病房内,谢景珩赤着上身,趴在铺着干净白布的硬板床上。他背上、肩头、肋侧,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最严重的是左肩后方一处被能量灼烧出的焦黑伤口,以及右侧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医署最好的老大夫,正小心翼翼地为后者清创、缝合。细长的银针穿着羊肠线,在皮肉间穿梭,谢景珩肌肉微微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林晚守在一旁,手里端着温水盆和干净的布巾,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穿行的针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被那针线一次次刺穿,揪痛得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落在谢景珩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隆起。

终于,最后一针缝完,老大夫熟练地打结、剪线,敷上特制的消炎生肌药膏,再用洁净的棉布层层包扎好。

“大都督底子好,这些外伤虽重,但未伤及根本,按时换药,静养月余,当可痊愈。只是……”老大夫洗净手,捻着胡须,面露忧色,“经脉间的灼伤和内力透支造成的空虚之症,非寻常药物可医,需慢慢温养调理,切不可再妄动真气,否则恐伤及根基。”

“有劳大夫。”谢景珩声音有些沙哑,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老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内服的汤药方子,便提着药箱去照看其他伤员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晚将水盆放下,拧了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谢景珩脸上和颈间的汗珠。动作轻柔,指尖却微微颤抖。

谢景珩握住她的手腕,抬眼看她。她的眼眶微红,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后怕,下唇有一处被自己咬破的痕迹。

“吓到了?”他低声问,想抬手抚她的脸,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别乱动!”林晚急忙按住他,声音带着哽咽,“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当时……”

她知道他是为了摧毁那个威胁巨大的“幽能震击塔”,是为了守住防线,是为了所有人。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冲击是另一回事。看着他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地被搀扶进来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塌了。

“我知道。”谢景珩用力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沉地锁住她,“但我必须去做。晚儿,我是新稷的大都督,是他们的统帅。有些险,不得不冒。”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林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你要是……要是回不来,我怎么办?新稷怎么办?”

谢景珩的心脏像是被那双泪眼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看着她滚落的泪水,那里面不仅仅是对他的担忧,还有连日来主持大局、殚精竭虑的压力,对前线将士伤亡的痛心,以及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个相对安全的私密空间里,在他这个最亲密的人面前,终于决堤。

他不再试图说什么,只是用力将她拉向自己,不顾伤口疼痛,用没受伤的右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草药气息的颈窝。

“对不起……”他闷声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情感,“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林晚被他紧紧抱住,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不仅仅是伤痛的)和颈间传来的湿热呼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她不再压抑,反手抱住他宽阔却伤痕累累的脊背,将脸贴在他汗湿的短发上,无声地流泪,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恐惧与压力。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弥漫着药味的病房里,在窗外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声中,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份真实存在的、劫后余生的温度与力量。没有言语,只有心跳和呼吸逐渐同步,只有紧紧交缠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誓言——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良久,林晚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药快凉了,我去热一下。”

“等等。”谢景珩却不肯松手,依旧环着她的腰,仰头看着她微微红肿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眸色深暗,“晚儿,看着我。”

林晚疑惑地回头。

“我答应你,”谢景珩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郑重,像是在对着神明起誓,“以后,我会更小心。我会尽一切可能,活着回来见你。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没有你的世界,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从一个习惯了背负责任、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军人统帅口中,说出的最朴素也最偏执的情话。它剥去了所有华丽的修饰,直指核心——他的生命,早已与她、与这份共同守护的家国,深深绑定。失去任何一方,都是彻底的毁灭。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被汹涌的暖流和酸涩填满。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干裂的唇角,低声道:“记住你说的话。你要是敢食言……我就算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揪回来。”

谢景珩低低笑了,牵动伤口,又变成闷咳。林晚连忙帮他顺气,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