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与担忧过后,现实的压力重新回归。林晚一边服侍谢景珩喝药,一边低声向他通报最新情况:
“东线,靖安王今日攻势稍缓,似乎在重新调整部署。赵铁柱估计,他们是在等待新的攻城器械,或者……天机阁可能提供的其他‘惊喜’。我们的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三百余人,重伤失去战斗力五百多,轻伤不计。猛火油和特制弩箭消耗了近四成。顾清风那边损失也不小,但游击部队建制还算完整,正在敌后继续袭扰。”
“西线,阿尔斯楞传来急报,确认天机阁人员已在灰熊部大规模活动,并制造了‘行尸’部队。他已决定主动向灰熊部施压,为我们潜入‘悬空山’的队伍争取时间和空间。韩七和青羽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
“内部,云先生和各位司长正在全力组织后勤,安抚民众,救治伤员。民众情绪还算稳定,但担忧是难免的。另外……”林晚顿了顿,声音更低,“根据‘环境记录仪’的临时权限和系统辅助分析,我对‘悬空山’及另外两处据点的能量流向做了进一步推演,发现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谢景珩神色一肃。
“这三处据点,以及我们已知的天机阁其他活动区域(如黑石岭、潜龙渊),它们的能量脉络,似乎都在向一个共同的、更加深邃庞大的‘汇流点’汇聚。这个‘汇流点’的位置极其模糊,似乎深藏于地底,或者……被某种强大的空间遮蔽技术隐藏了。我怀疑,那才是天机阁真正的核心,可能比‘悬空山’更重要。‘归档者’最后提到‘真正的归墟,并非此处’,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个?”
谢景珩眉头紧锁:“你是说,‘悬空山’可能也只是个幌子或者分支?天机阁还有更深的巢穴?”
“不无可能。”林晚点头,“‘归档者’说‘归墟’是一个概念、一个过程、也是最终答案。如果天机阁扭曲了‘巡天使者’的技术和理念,那么他们追求的‘归墟’,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一样。他们或许在试图激活或利用那个真正的‘汇流点’,来完成他们那个扭曲的‘火种计划’。”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连“悬空山”都不是终极目标,那么他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必须尽快获得更多信息。”谢景珩沉吟道,“韩七他们的行动至关重要。另外,东线战场,我们也不能一味被动防守。或许……可以利用靖安王急于求成的心态,以及天机阁可能提供新武器的时机……”
他的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显然在迅速构思新的战术。林晚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坐在床边,握着他略显冰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她知道,他的身体需要休息,但他的心,早已飞到了战火纷飞的防线,飞到了迷雾重重的敌后,飞到了那个关乎所有人命运的棋盘之上。
而与此同时,在靖安王大军后方,一处戒备森严、由天机阁黑袍人直接守卫的营帐内。
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草药与金属气息的甜腥味。靖安王刘瑾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看着帐中站着的一名黑袍人。这名黑袍人与之前出现的略有不同,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诡异纹路,脸上的银色面具也更精致,眼眶部位镶嵌着两片薄薄的、似乎能转动的幽蓝色晶片。
“癸三执事,你承诺的‘神兵’和破城利器,今日并未见效,反而折损了本王数名‘铁浮屠’精锐和你们的人。”刘瑾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那‘幽能震击塔’更是被谢景珩那厮毁了!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被称作“癸三”的黑袍人,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比之前那些更加冰冷僵硬,仿佛金属摩擦:“王爷稍安勿躁。‘震击塔’只是试验品,被毁固然可惜,但也测试出了新稷手中确实掌握着某种能干扰甚至克制我阁幽能技术的特殊手段。这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信息。”
“至于‘神兵’……”癸三顿了顿,幽蓝晶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第一批‘尸兵’和‘低阶瞑目卫’已在运送途中,明日日落前必能抵达前线。届时,配合王爷的大军,定能一举击破‘铁脊山’防线。此外,针对新稷那种干扰手段,阁中炼器司已紧急调整了新一代兵器的能量频段,抗干扰能力更强。明日,还将有‘幽能破城锥’运抵,任他城墙再坚,也难挡幽能侵蚀。”
刘瑾脸色稍霁,但依然怀疑:“希望这次,你们别再让本王失望。对了,西线那边,拖雷准备好了吗?”
“灰熊部拖雷已集结本部及附属部落骑兵逾万,‘尸兵’三千。只待我阁信号,便可东进,与白鹿部阿尔斯楞决战,或直插新稷西侧腹地。”癸三回答道,“届时,新稷首尾难顾,王爷正可毕其功于一役。”
“很好!”刘瑾眼中露出狠厉之色,“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全军饱餐,给本王猛攻‘铁脊山’!这一次,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谢景珩和林晚的脑袋,挂在洛邑城头!”
“遵命。”癸三微微躬身,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弧度。
帐外,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东西两线,战云密布,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新稷的核心,伤重的统帅与疲惫的执政官,正在与时间赛跑,与命运博弈。
疗伤与暗谋,寂静与喧嚣,希望与绝望,在这漫长而残酷的夜晚,交织碰撞。
黎明将至,又将是无边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