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烽烟蔽日(1 / 2)

东线的天空,被烽火与硝烟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铁脊山”主防线,这座曾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屏障,此刻正在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狂暴、最残酷的冲击。靖安王刘瑾显然孤注一掷,将他压箱底的力量和从天机阁获得的最新“馈赠”,毫无保留地投入了这场进攻。

攻击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开始,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就是排山倒海的总攻。首先登场的是经过“改良”的“尸兵”潮。它们比之前更加密集,动作似乎也更协调了一些,眼眶中的幽绿光芒连成一片,如同地狱里爬出的萤火虫群,发出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嚎,踩着同伴被滚木礌石碾碎的残骸,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墙根。它们不再完全无脑冲锋,甚至会用简陋的盾牌抵挡箭矢,懂得寻找防御薄弱点集中冲击。

紧随其后的,是数量更多的黑甲“瞑目卫”,其中混杂着数十个体型格外高大、铠甲更加厚重幽深、手持夸张兵刃、眼中蓝光如同鬼火的“神将”型怪物!这些“神将”的力量和速度远超普通“瞑目卫”,它们甚至能短暂地激发幽能护盾,硬抗弩炮和滚石,几个起落便能攀上墙头,手中兵刃挥舞间,幽蓝刃光轻易撕裂盾牌和血肉,普通士兵往往一个照面便被斩杀。

更可怕的是,在敌军后方,出现了三台前所未有的巨型攻城器械。它们形似移动的金属高塔,底部有轮,高达七八丈,通体覆盖着幽蓝纹路的装甲,顶部是如同巨兽张口般的投掷装置和能量聚焦晶体。它们被缓缓推入有效射程,然后,在黑袍人的操控下,顶部晶体开始凝聚刺目的幽蓝光芒,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是‘幽能轰击塔’!”有眼尖的老兵惊恐地喊道,“快躲开!”

“轰!轰轰!”

三道粗大的、如同实质的幽蓝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轰击在“铁脊山”不同段的城墙上!夯土碎石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在剧烈的爆炸和气浪中被抛上天空!坚固的城墙在幽能侵蚀下,如同被酸液泼中的木板,迅速腐蚀、崩裂,出现了数道触目惊心的缺口和坍塌!

“稳住!填补缺口!弩炮集中火力,打那些铁塔的基座和操作台!”赵铁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亲自挥舞着战旗,在墙头奔走呼号,组织防御。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老将,此刻须发皆张,眼珠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雄狮。

王莽率领的快速反应部队,原本奉命接应被围困的顾清风游击部队,却在半路遭遇了敌军精锐骑兵和“神将”的伏击,陷入重围。王莽本人被一名“神将”的重锤扫中胸口,铠甲凹陷,口喷鲜血,依旧死战不退,怒吼着与怪物缠斗在一起,为部下争取突围机会。

顾清风的游击部队,在成功袭扰了敌军一支辎重队后,被数量远超己方的“幽云骑”和黑袍人带领的改造骑兵死死咬住,且战且退,伤亡惨重,被逼退至一处绝地山坳,覆灭在即。

整个东线防线,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的堤坝,处处告急,摇摇欲坠。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猛火油早已耗尽,特制箭矢所剩无几,滚木礌石也越扔越少。守军的体力与意志,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恐怖攻势下,被一点点消磨、榨干。

新稷核心谷地,战争的阴云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的嘶喊、担架抬下伤员的呻吟、后方工坊加班加点赶制武器的叮当声、以及民众压抑的哭泣和祈祷声,交织成一曲沉重而悲怆的末世哀歌。

林晚站在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原议事厅已被改为战时指挥中枢——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多个方向狠狠噬咬着代表防线的蓝色区域,好几处蓝色已经变得极其稀薄,甚至出现了断裂。

一份份染血的战报被不断送进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虎头隘左侧城墙坍塌十五丈,赵铁柱将军正率亲卫死守缺口,伤亡过半!”

“王莽将军部被围于‘野狼谷’,陷入苦战,突围无望!”

“顾清风将军部被围‘断肠坳’,箭尽粮绝,发来诀别信号!”

“敌军‘幽能轰击塔’正在重新充能,目标疑似主峰‘望烽台’指挥所!”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几乎要将人淹没。指挥所内,所有参谋和文吏的脸色都苍白如纸,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云怀瑾紧紧攥着一份伤亡清单,老眼含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林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所有的惊惶、恐惧、心痛都被强行镇压下去,只剩下近乎冷酷的决断。

“传令!”她的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指挥所内压抑的低泣和嘈杂。

“第一,命令所有后备队,包括最后的三百名护卫谷地的‘暗刃’预备队,立刻集结,由我亲自率领,驰援虎头隘缺口!”

“执政官!”云怀瑾失声惊呼,“不可!您是……”

“没有不可!”林晚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赵铁柱若倒下,虎头隘必破!虎头隘一破,全线溃败!我必须去!”

“第二,”她不等众人反对,继续下令,“工坊司,将最后库存的所有‘能量干扰爆筒’(简易版)、以及刚刚试制成功的三架‘强光聚焦弩’(利用镜面反射和晶石聚焦原理,能短时间发射高强度光束),全部调拨给支援部队!另外,将仓库里所有储备的火药,不论成品还是原料,全部取出,制作成最简易的炸药包或地雷!”

“第三,情报司,立刻放飞所有信鸽,向所有已知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周边小型势力和山寨,发出最高级别求援信,许以重利,请求他们出兵袭扰靖安王后方或侧翼,哪怕只能拖延一两个时辰也好!”

“第四,民政司,启动最终疏散方案。组织所有剩余民众,向最深处的‘回音谷’避难所转移,带走所有能带走的粮食、种子、书籍和技术资料。如果……如果前线崩溃,你们要负责带领民众,活下去,将‘星火’传承下去!”

一条条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钉,敲入混乱的局势中,试图稳住这艘即将倾覆的破船。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和绝望中,被她话语中那份斩钉截铁的意志唤醒,下意识地开始执行。

林晚说完,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指挥所。亲卫早已将她的战马和简易盔甲备好。她翻身上马,那身执政官的深青色袍服下,已套上了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鼓囊囊的皮袋(里面是各种应急物品和系统兑换的特殊材料)。她最后看了一眼谢景珩病房的方向——他此刻应该刚刚服下安神的汤药,被老大夫强制休息。

对不起,景珩。她又要把你一个人留下了。但这次,我必须去。如果防线崩溃,这里也不安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为你,为新稷,争取最后的时间。

“出发!”林晚一抖缰绳,战马嘶鸣,带着最后集结起来的三百余名战士(其中不少是伤愈归队或年纪偏大的老兵),如同一股决绝的逆流,向着烽火最炽烈的虎头隘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沿途是惊慌撤离的民众和源源不断抬下来的伤员。林晚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必须守住!

而此刻,在医署病房内,本该因药力沉睡的谢景珩,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并没有喝下那碗加了安神成分的药。在老大夫和云怀瑾担忧的目光下,他假装饮尽,实则用内力悄然逼出了大半。重伤未愈的身体强行催动内力,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林晚离开指挥所时的马蹄声,他听到了。她下达的那些命令,他也通过守在门外的亲卫低声交谈,了解了大半。

东线崩溃在即,她亲赴前线……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