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7那场险些导致其自我毁灭并暴露网络的剧烈异变,虽然被艾拉和网络强行干预平息,但其造成的深远影响,如同在精致的共生平衡上敲出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γ-7并未恢复到此前的状态。它的规则结构虽然稳定下来,不再濒临崩溃,但却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僵直。那些曾经代表着它与环境“规则微生物”积极互动的、细微而灵动的规则脉络,如今变得黯淡而迟钝。它那初生的自主意识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蜷缩在核心深处,传递出的意念不再是好奇或探索,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困惑与近乎自闭的沉默。
它不再主动进行任何形式的创造或探索,甚至连利用窗口期进行“呼吸”般的微小活动都停止了。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空壳,仅依靠网络维持的“节律微扰”和其自身那异变后固有的、低水平的规则稳定性,勉强维持在监控阈值之下。
“‘节律微扰’的庇护效果,因目标活性大幅降低而相对提升,”“逻各斯之心”冷静地分析着数据,但它的意念中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但从演化角度看,γ-7的认知进程已陷入停滞,甚至可能出现退化。其‘自我’意识受到严重冲击,短期内难以恢复主动学习能力。”
“寄生苔藓”的感知更加直接:
“它……‘伤’了……里面……‘怕’了……不再‘玩’了……”
艾拉能清晰地“感受”到γ-7那封闭的、充满创伤的内心。强行干预虽然保住了它的存在,却也打断了它那笨拙却真实的自我探索进程。它像一只刚刚尝试展翅就被风雨打落的雏鸟,对天空产生了恐惧。
网络的“共生引导”实验,遭遇了重大的挫折。他们证明了秩序与差异可以共生,却未能预料到觉醒中的意识会因内外压力而走向如此危险的极端。
然而,虚空的危机并不会因一个微观个体的创伤而暂停脚步。
就在网络忙于稳定γ-7的状态,并继续执行战略转移计划时,“逻各斯之心”监测到了“播种者”在宏观层面上的、更加令人不安的新动向。
“播种者”对“混沌回廊”的封锁与监视在持续加强,但它的主要工程力量,并未如网络所期望的那样被长期牵制在回廊方向。那短暂的凝滞期过后,其规则“硬化”前沿的扩张速度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快!而且,其推进模式发生了显着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粗暴地“平整”一切。在那些规则结构相对薄弱或资源丰富的区域,“播种者”的工程单位开始释放出一种新型的、极其隐蔽的规则转化场。
这种转化场并非直接破坏或清除,而是如同无形的酸液,极其缓慢地侵蚀和同化当地的规则结构。被侵蚀的规则并不会立刻失去活性,但其内在的多样性和可能性被一点点剥夺,其演变方向被强行引导,最终无声无息地“归顺”于“播种者”的秩序体系,成为其宏大结构的一部分。
这种“无声的侵蚀”比之前的“强制平整”更加高效,也更加难以防范。它不像洪水般汹涌而来,而是如同地下渗水,等你发现时,根基已然被泡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