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跟着跪下:“骑兵队出三百两!”
几个年轻将领纷纷出列。他们未必全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军中的弟兄受伤了,需要好郎中;退役的老兵病了,需要有人管。
文官那边,反对声小了。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头不语。
杨帆沉默了很久。他看向张玄:“丞相以为如何?”
张玄捻须沉思,缓缓道:“夫人所言,仁政也。但治国不能全凭仁心,还需算计长远。老臣有三问。”
“请问。”
“一问:药局若设,如何防止有人冒充贫民骗取减免?”
“凭户籍,凭乡老作保,每月核查。”冯源答得很快。
“二问:青木宗弟子岂会长期屈就民间?若他们走了,药局何以为继?”
“所以必须办学堂,培养我们自己的郎中。青木宗那边,臣妾愿亲自去谈,请他们派遣弟子轮值,我们以药材、矿石交换。”
“三问,”张玄盯着她,“这药局一开,往后百姓若有其他需求——比如缺衣少食,是否也要公库全包?此例一开,公国财力可能支撑?”
这话问到了根本。所有人都看向冯源。
冯源深吸一口气:“丞相,药局不是施舍,是‘保底’。就像常平仓平抑粮价,不是为了让人人都吃饱喝足,是为了不让任何人饿死。药局也一样——不求人人看得起名医,用得起好药,只求在最基本的病痛面前,没有人因为穷,就只能等死。”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若将来国力允许,衣、食、住、学——我们都该有个‘保底’。这不该被看作负担,这该是一个国家,对这片土地上所有人,最基本的承诺。”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许久,张玄深深一揖:“夫人高义,老臣……无话可说。”
杨帆站起身。
他走到冯源面前,扶起她,然后转身面对文武百官:
“孤意已决:设立‘惠民药局’。冯源总领其事,张玄、萧何协理。所需银钱,从内库先拨三千两,剩余两千两——”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着的将领:“军费不动。孤另想办法。”
“主公!”周丕急了。
“听令。”杨帆摆手,“军费是刀把子,不能动。钱的事,孤来解决。”
他看向冯源,眼中是信任,也是嘱托:“这事交给你了。做不好,百官会骂你妇人之仁;做好了……咱们狼牙公国,才算真正有了‘国’的样子。”
冯源眼圈一红,重重点头:“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退朝后,夫妻二人并肩走回后宫。
“你哪来的两千两?”冯源轻声问。
“跟青木宗谈。”杨帆说,“用北山新探到的玄铁矿脉开采权,换他们三年的药材供应和弟子轮值。柳长青会答应的——那矿脉,他们眼馋很久了。”
“可那是战略资源……”
“资源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杨帆握住她的手,“矿给了青木宗,咱们还能再找。但百姓的信任要是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冯源靠在他肩上,许久,轻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杨帆笑了,“该我谢你。你让我想起来,咱们打仗、建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人因为穷,就看不起病。
是为了让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的士兵知道:他们守护的东西,值得。
窗外的雪停了,天色放晴。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而在城西的陋巷里,王寡妇正用冻裂的手搓洗衣裳。她还不知道,很快会有一个地方,让她这样的穷人,也能看得起病。
但希望,已经种下了。
像冻土下的草芽,悄悄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