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杨林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继续现在这样,靠我一个人琢磨,靠几个匠人零敲碎打——咱们永远追不上黑水城,更别说那些有千年传承的大宗门了。”
他走到哥哥面前,十七岁的少年,眼里却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重:
“哥,你打天下,是靠兄弟们拿命拼。我搞技术,也想找人一起拼——但不是拿命拼,是拿脑子拼。咱们不能总指望我灵光一现,也不能总指望青木宗施舍。得有自己的根,自己的苗,自己的……道。”
这话说得杨帆心头一震。
他看着弟弟,想起两年前那个体弱多病、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少年,如今已经能站在这里,条理清晰地谈国家技术战略了。
“章程留下。”杨帆走回案前,“三天后,朝会讨论。”
“哥……”杨林欲言又止。
“放心。”杨帆拍拍他的肩,“这事我支持。但朝堂之上,总得走个过场。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你看你,站都快站不稳了。”
杨林松了口气,露出疲惫的笑容:“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后,杨帆重新拿起那份章程,看了又看。
这时,冯源走了进来,看见他沉思的样子,轻声问:“林弟来过了?”
“嗯。”杨帆把章程递给她,“你看看。”
冯源仔细看完,眼睛渐渐亮起来:“这主意好!若是真能建成,咱们的符文甲、破军刀、甚至将来的火药、战车……都有望了!”
“好是好,但阻力不小。”杨帆揉了揉眉心,“张玄那边会担心花钱,周丕那边会担心抽调工匠影响军备,那些匠人家族更不会轻易交出祖传手艺……”
“那就给甜头。”冯源放下章程,“进格物院的匠人,俸禄翻倍,家人优先入学,研究成果有重赏。至于匠人家族……可以让他们以‘技术入股’,将来格物院赚了钱,按比例分红。”
杨帆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给了实惠,又绑上了船。”
“还有,”冯源补充,“林弟不是说要打破门户之见吗?那第一批学员,就从军中伤残退役的老兵里选。他们识字,懂规矩,又忠心,学成后还能解决安置问题。”
“好!”杨帆拍案,“就这么办!”
三天后的朝会,果然争论激烈。
户曹主事第一个跳出来哭穷;工部几个老匠师表示“祖传手艺岂能外传”;甚至有人暗指杨林“年轻气盛,好高骛远”。
但杨帆力排众议。他当廷宣布:
一、格物院成立,杨林任首任院长,直属主公管辖。
二、首批拨款三千两,从内库出,不动用军费和常平仓储备。
三、招募学员五十名:二十名从军中退役老兵中选拔,二十名从各作坊年轻匠人中选拔,十名从学堂中选拔。
四、凡贡献技术、培养人才者,按贡献大小授予爵位、赏金、分红。
旨意一下,反对声渐渐平息。
而消息传到军工坊时,杨林正在试验新的灵墨配方。听到圣旨内容,他手一颤,瓷碗里的灵墨洒了一桌。
鲁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二公子!成了!成了啊!”
杨林看着桌上流淌的灵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更有一种新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格物院就像一颗种子。
虽然现在还很小,很脆弱。
但只要种下去,好好栽培,总有一天——
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参天大树。
会荫庇这片土地,让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都能享受到技术带来的福祉。
窗外,春雪初融。
而一颗新的种子,已经埋进了这片还有些寒冷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