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山民们爆发出欢呼。
岩月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驯马师:“牵去,好好养着。”
她走到场边,父亲岩魁正站在那里,身边站着霍去病——他是来谈战马采购详情的。
“阿爸。”岩月走过来,看也没看霍去病。
岩魁打量女儿,忽然问:“月儿,杨公拒婚的事,你怎么想?”
岩月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抹抹嘴:“他做得对。”
“哦?”岩魁挑眉,“你不觉得没面子?我岩魁的女儿,被人拒绝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岩月把水囊挂回腰间,“他要真为了战马矿产娶我,我才看不起他。现在这样——挺好。”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霍去病说:“那匹乌骓,送你们主公了。告诉他,山越人送马,不图他娶谁,图他是个值得送马的人。”
霍去病怔了怔,郑重抱拳:“我代主公,谢过岩月姑娘。”
岩月摆摆手,大步离去,马尾辫在风中甩动。
岩魁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拍着霍去病的肩:“看见没?这才是我岩魁的女儿!霍将军,回去告诉杨公——战马,第一批五百匹,三日后送到。价格按市价八折。不是施舍,是朋友价。”
霍去病大喜:“多谢头人!”
“先别谢。”岩魁收敛笑容,“我也有条件:你们要在山越各寨建药局,派郎中,教我们的孩子识字——这些,得实实在在做到。”
“头人放心,主公已下令,内库拨银五千两,专用于此事。”
“好!”岩魁重重点头,“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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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灰岩县苏府。
这是一座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石狮威严。苏家是灰岩县老牌豪强,前朝时出过知府,黑云寨时低调隐忍,狼牙公国立国后第一个捐粮示好,如今家族中多人在朝为官或在军中任职。
后院绣楼里,苏家大小姐苏婉正临窗读书。她手中拿的不是寻常女子读的《女诫》《列女传》,而是一卷《公国宪章》——这是她从学堂借来的。
丫鬟小翠匆匆上楼,压低声音:“小姐,打听到了。杨公拒婚的事,是真的。听说在朝会上,把贾文和大人驳得哑口无言呢。”
苏婉放下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真那么说了?为了冯夫人,宁肯不要山越的战马矿产?”
“千真万确!现在满城都在传,说主公重情重义,是个真汉子。”小翠说着,脸微微发红,“小姐,您说……这杨公,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
苏婉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盛开的石榴花,想起父亲前几日的话——
“婉儿,为父本想,若杨公有意联姻,苏家或许……唉,罢了。如今看来,这位杨公,志不在小啊。”
是啊,志不在小。
一个宁愿走最难的路,也不愿辜负身边人的男人。
一个能让山野蛮民心甘情愿送出宝马的男人。
一个能让老派文人都折节投效的男人……
苏婉轻轻抚摸着《公国宪章》的封面,那上面“经世致用”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小翠,”她忽然说,“去跟父亲说,我想去炎国书院读书。”
“啊?小姐,您……”
“既然这个国家,允许女子读书,允许女子做事,”苏婉转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明亮,“那我苏婉,也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
像火,像血,也像这个正在浴火重生的时代里,无数颗不甘沉寂的心。
消息传到杨府时,杨帆正在和冯源对弈。
听完曹正的禀报,冯源落下一子,轻声说:“你看,有时候不走路,反而能看清更多风景。”
杨帆看着棋盘,忽然笑了:“我这步棋,看来没走错。”
“本来就没错。”冯源也笑了,“只是有些人,总把捷径当成唯一的路。”
棋局继续。
而在棋盘之外,更大的棋局,正在缓缓展开。
有些收获,不在算计之内。
却在人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