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灰岩县新建的将军府议事堂内,灯火却通明如昼。
杨帆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檀木桌案。桌上摊开的是刚刚统计完毕的人口、田亩、军备册子,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火下跳跃。窗外秋风掠过,带来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将军,人都到齐了。”
杨林轻声提醒。这位体弱的弟弟如今负责府内文书往来,脸上虽仍有病容,眼神却比从前锐利许多。
杨帆抬起头。长桌两侧,五张面孔在烛光中明暗交错。
左首第一位是张玄,五十余岁,须发已见斑白,原是本郡有名望的隐士,半年前被杨帆三请出山。他面容清癯,总是微垂着眼,仿佛在沉思,只有偶尔抬眼时,眸中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挨着他的是贾诩,四十出头,面容阴柔,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是主动来投的,自称“落魄谋士”,但几次献计都狠辣精准,助杨帆化解了数次危机。
右首第一位是萧何,年纪与张玄相仿,但身材微胖,总是一副和气的模样。他原本是郡城粮吏,城破后流亡,被杨帆发现其惊人的计算与调度之能。
萧何旁边是诸葛亮,最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却已气质沉稳。他来自南方,游历至此,因在县衙墙壁上题了一篇《治乱十策》而被杨帆注意。
末座是百里弘,三十余岁,面容俊朗,善辩,曾作为使臣往来于各势力之间,三个月前正式投效。
这是杨帆麾下五大文臣首次深夜齐聚。
“诸位先生,”杨帆开口,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今日所议之事,不入笔录,不出此门。”
众人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
“光羽的密报,各位都看过了吧?”杨帆将一卷帛书推到桌案中央。
那是今早收到的。光羽的字迹工整却冷硬,详细列出了最近三个月军中、官场上悄然形成的一个个小圈子:以周丕、毛林为首的“元从派”常在一起喝酒练武;以霍去病为代表的“新锐派”则更亲近同样年轻气盛的将领;文官中,出身郡城的与出身本县的官员,私下聚会时也隐隐分席而坐。
更微妙的是,负责军械的官员与负责采矿的官员走得太近,而负责军粮调拨的官员又与几个大粮商频繁往来。
帛书的最后一句是:“未有不轨,然流水无形,渐成沟壑。”
张玄最先开口,声音缓慢而沉稳:“将军,此事自古难免。人有亲疏,地有南北,事有专攻。同乡、同窗、同袍,自然亲近。只要不害公事,本无大碍。”
“若害公事呢?”杨帆反问。
堂内沉默了片刻。
贾诩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静夜中有些瘆人:“张公此言差矣。不害公事时自然无碍,可一旦利害相关,这些‘亲疏’便是裂缝。敌人会从这里渗透,贪腐会从这里滋生,政令会从这里走样。等到发现问题,沟壑已成深渊,再想填补就难了。”
诸葛亮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但坚定:“贾先生所言极是。如今将军治下不过三县之地,军民十万。将来若据一郡、一州,乃至更广袤疆土,这些非正式的‘圈子’便会成为割据的土壤。唐末藩镇之祸,起初也不过是节度使与麾下将领过从甚密而已。”
杨帆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图案。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庞大帝国如何从内部腐朽——朋党、门阀、地域集团,一点点啃食着国家的根基。
“所以,”他缓缓道,“不能等沟壑成了再填。要在水流之初,便为其筑渠导流。”
“将军的意思是?”萧何问道。
杨帆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地图上,以灰岩县为中心,控制区域用朱砂标红,向外辐射。
“我要设计一套制度。”他背对众人,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一套让人才各得其所,又彼此制约;让政令畅通无阻,又不被滥用的制度。”
百里弘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杨帆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第一,军政分离。”他竖起一根手指,“打仗的专精打仗,治民的专精治民。军队不得干涉地方政务,地方官员也不得插手军队调度。军需粮草,由专门机构统筹,双方对接,但互不统属。”
诸葛亮迅速领会:“如此可防武将坐大割据,也可避免文官掣肘军事。”
“但需设立协调机制,”张玄沉吟,“否则战时容易脱节。”
“自然。”杨帆点头,“设‘军机参议处’,文武高层定期联席议事,但日常运作分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设‘内阁’。”
众人面露疑惑。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
杨帆解释道:“即一个核心决策团体。由丞相总领,下设各部主官——户部管钱粮人口,兵部管军务武备,工部管工程匠造,刑部管律法刑狱,礼部管教化外交。各部主官皆为‘阁臣’,重大事项由内阁合议后,再呈我最终定夺。”
萧何抚掌:“妙!如此既分工明确,又能集思广益。比起如今事事直呈将军,效率更高,也能锻炼各主官全局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