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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躁动的军营(1 / 2)

腊月初七,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灰岩县北面的驻军大营。

营寨依山而建,木栅栏上结着厚厚的霜。了望塔的士兵裹着两层棉衣,还是冻得直跺脚,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冰碴。校场上积雪半尺,只有几行杂乱的脚印,通往营房和茅厕。

已经整整四十七天没有战事了。

对于这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队来说,和平来得太突然,也持续得太久。

中军大帐里,炭盆烧得通红。周丕解开皮甲,露出粗壮的脖颈,上面一道新愈的刀疤还泛着粉色。他抓起案上的水囊灌了一大口,随即皱眉:“他娘的,怎么是水?”

“将军有令,营中禁酒。”亲兵小声提醒。

“老子知道!”周丕把水囊摔在案上,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这日子……真他娘憋得慌!”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起厚重的毛毡帘。寒风灌入,吹得炭火猛地一窜。

营区里静得反常。

要是在两个月前,这个时辰校场上应该满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现在呢?除了风声,只有远处营房里隐约传来的哄笑声,还有不知哪个角落飘来的、压抑的划拳声。

“毛林那边怎么样?”周丕头也不回地问。

亲兵迟疑了一下:“毛将军昨日……杖责了七个兵。都是因为私自酿酒、聚众赌博。”

周丕的腮帮子鼓了鼓。

他知道毛林的性子。那个像石头一样沉稳的汉子,治军向来以“法度严明”着称。连他都不得不动军棍,说明问题已经压不住了。

“霍去病呢?”

“霍将军的骑兵营还好,每日都要出营跑马三十里,消磨精力。但前日也有两个兵因为争马厩的位置打起来,一个断了鼻梁。”

周丕放下帘子,走回炭盆边,盯着跳跃的火苗。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晚上。

当时他巡营到后营辎重队,还没走近,就闻到浓烈的酒气。几个老兵油子——都是跟着他从狼牙堡一路杀出来的兄弟——围在火堆边,用一个破瓦罐热着浑浊的液体,传着喝。

见他来了,那几个兵也不慌,反倒笑嘻嘻招呼:“周将军,来一口?用馊饭酿的,劲儿大!”

他当时一脚踹翻了瓦罐。

滚烫的酒液洒在雪地上,嗤嗤作响,腾起白雾。

“将军令,营中禁酒!”他吼得嗓子发干。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姓孙,大家都叫他孙瘸子,其实腿没瘸,只是走路有点拖——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通红:“将军,俺们知道禁酒。可这鸟日子,不打仗,不练兵,整天窝在营房里,骨头都生锈了!喝口酒暖暖身子,咋了?”

“就是!”另一个兵接话,“以前在狼牙堡,再难也没禁过兄弟们偶尔喝一口。现在倒好,立了功、占了地,规矩反倒多了!”

周丕记得自己当时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最后却只是转身走了。

他下不去手。孙瘸子替他挡过刀,那个接话的兵在黑云寨救过他的命。都是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就因为一口酒……

“将军,”亲兵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光羽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帘子掀起,光羽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弓袋斜挎在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往日更冷。

“北营出事了。”光羽开门见山,“十七个兵半夜溜出营,去五里外的张家村偷鸡,还……还调戏了村妇。”

周丕猛地抬头:“抓住了?”

“跑了五个,抓回来十二个。村民天没亮就堵在营门口,要讨说法。”光羽顿了顿,“毛林已经去处理了。但这次压不住,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娘的!”周丕一拳砸在案上,水囊滚落在地,“这帮兔崽子!忘了自己当初也是种地的、要饭的了?!现在倒学会欺负老百姓了?!”

光羽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忘了。是闲的。”

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周丕心里。

“以前打仗,每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有工夫想别的?现在太平了,白天操练两个时辰就完事,晚上缩在营房里,数虱子、看屋顶。三个月没发饷了——不是将军不给,是粮多银少,饷银都折成了米粮。家里写信来,说米吃不完,想换点盐布都难。”

光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沉重:“这些兵,大多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没仗打,没女人,没钱花,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站岗。时间长了,是个人都得憋出病。”

周丕颓然坐回椅子里。

他知道光羽说得对。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最近半夜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从前打仗的画面。醒来看着营帐顶,心里空落落的。有时甚至……怀念起那些刀头舔血的日子。至少那时候,每一天都知道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拼命。

“将军知道了吗?”他问。

“毛林已经派人去报了。”光羽看向帐外,“我估摸着,将军很快就会来。”

话音未落,营外传来马蹄声。

急促,沉重,带着压抑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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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是午时赶到北营的。

他没穿盔甲,只裹了件黑色大氅,毛领上结满白霜。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里的寒意比北风更刺骨。

毛林、周丕、光羽,三员大将齐刷刷站在营门前,身后是被绑成一串的十二个兵。更远处,围观的士兵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风里飘。

张家村的里正和几个老汉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杨帆下马,马鞭在手里轻轻敲着。

他先走到村民面前,躬身一礼:“老人家,对不住。是我治军不严,让乡亲们受惊了。”

里正连忙还礼,语气却硬:“将军,咱们知道您仁义,军纪也严。可这次……这次实在太过分了!王寡妇家的三只下蛋母鸡被偷了不说,她夜里起夜,还被……被那几个畜生堵在茅房边!要不是她喊得凶,怕是……”

老汉说不下去了,老脸通红,是气的,也是羞的。

杨帆直起身,转向那十二个兵。

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有两个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被绑着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有的低着头,有的眼神躲闪,只有一个昂着头,满脸不服。

杨帆走到那个昂着头的兵面前。

“名字。”

“李二狗!”兵的声音很大,带着破罐破摔的横劲。

“为什么偷鸡?”

“馋!”

“为什么调戏妇人?”

“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