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杨帆没有多说,“但那是最后一步,用了,就等于承认任务彻底失败,而且会暴露我们在北境最深的一颗钉子。”
他把三枚令牌交给光羽:“明天一早,你去军营,当面交给霍去病。把今天议定的所有限制——范围、时间、兵力、联络纪律——一条条跟他讲清楚。他要签字画押,立军令状。”
光羽双手接过:“诺。”
“都去吧。”杨帆摆摆手,“对了,周丕,你留一下。”
其他人躬身退出。
密室里只剩下两人。
油灯的火苗摇晃着,把影子投在石壁上,像狰狞的鬼怪。
“老周,”杨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觉得,我让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去冒这种险,是对是错?”
周丕愣住,挠了挠头:“将军,您这话……去病那小子,虽然年轻,但打仗是把好手。而且,他自个儿请战的……”
“我知道。”杨帆苦笑,“但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在重复那些我们曾经憎恨的事——让年轻人去拼命,去送死,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周丕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粗豪的汉子,罕见地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将军,”他最终开口,声音很沉,“俺不懂大道理。但俺记得,两年前在破庙里,您跟俺们说:咱们拼命,不是为了自己活,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用再像咱们一样拼命。”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
“去病他们现在拼命,是为了将来咱们的娃,能在太平年月里长大,不用懂什么叫饿,什么叫怕。这不一样。”
杨帆怔住了。
他看着周丕——这个最早跟着他、大字不识几个、打起仗来只知道往前冲的汉子。原来他一直都懂,比谁都懂。
“是啊,”杨帆喃喃道,“不一样。”
他走到墙边,手指拂过冰冷的石壁:
“所以这条路,必须走。哪怕踩着自己人的血,也要往前走。”
周丕重重点头:“俺明白。将军,您放心,去病那小子机灵着呢,肯定能回来。到时候,俺请他喝酒,喝最烈的灰岩烧!”
杨帆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灯光下,有些苍凉:
“好,等他回来,我陪你们一起喝。”
夜深了。
军营里,霍去病刚刚结束最后一轮沙盘推演。他浑身是汗,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亲兵递上湿布,他胡乱擦了把脸,走到帐外。
风雪正急。
他仰起头,让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
还有四天。
四天后,他将带领两百五十名最悍勇的骑兵,像一把匕首,刺入北境的寒冬。
成,则名震北境。
败,则尸骨无存。
但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灼热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兴奋。
那是对未知的渴望,对战争的虔诚,对在刀锋上跳舞的极致向往。
少年将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对着漫天的风雪,无声地说:
等我。
等我带着敌人的头颅和恐惧回来。
等我证明,狼牙的獠牙,已经足够锋利。
风雪更急了。
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