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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黑水城的反应(1 / 2)

正月二十五,黑水城,城主府议事厅。

厅内没有生炭盆。

不是缺炭,是城主段天德不让。

这位统治黑水城十七年的老军阀,此刻正背对厅门,站在北窗前。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昨夜又下了一夜雪,将城主府飞檐上的兽头都盖成了白色。

厅里站着七八个人,全是黑水城的核心人物:守将赵莽,主管钱粮的秦主簿,负责外联的刘先生,还有几位幕僚和将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连咳嗽都不敢。

太冷了。

不是天气的冷,是段天德身上散发出来的冷。

他今年五十六岁,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一身暗紫色绸袍,外罩黑貂大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从背后看,像个富家翁。但整个北境都知道,这个“富家翁”手里攥着六千黑虎军,十七年来,所有想挑战他地位的人,都变成了城外乱葬岗的白骨。

“三十五个人。”

段天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温和。但厅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二十车货。”

他转过身,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像面具,底下是冻了千年的寒冰。

“就在老鹰嘴,离城不到三十里。光天化日,不,风雪交加,被人割了喉咙,烧了车,抢了马。车夫被扔在沟里冻了一夜,今早爬回来报信时,十个里有三个手指头已经黑了,得剁。”

他慢慢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一个青瓷茶杯,轻轻转动: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目光扫过。

赵莽,黑虎军主将,四十五岁,满脸横肉,此刻额头全是汗。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城主,末将已经派人去查了。从箭矢和刀口看,应该是小股马贼所为。最近北境风雪大,有些部落活不下去了,就……”

“马贼?”段天德打断他,还是笑着,“赵将军,你是觉得我老了,还是觉得我瞎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几支箭。

箭是今早从老鹰嘴尸体上拔下来的,已经擦干净血。普通的桦木杆,普通的铁簇,但箭尾的羽毛修剪得异常整齐,每一支的长度、重量几乎一模一样。

“哪个马贼,有工夫把箭修得这么齐整?”段天德拿起其中一支,指着箭杆上一个极小的刻痕,“还有这个——看见了吗?一个‘牙’字。”

他用指甲抠了抠,刻痕很深,是打造时刻上去的。

“狼牙公国的制式箭。”段天德将箭扔到赵莽脚下,“去年灰岩县之战,我们缴获过一批,记得吗?”

赵莽脸色煞白。

“不是马贼,是杨帆的人。”段天德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而且不是散兵游勇,是精锐。三十五个人,半柱香时间全灭,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出来。这手法,这速度,这狠劲……赵将军,你跟我说是马贼?”

赵莽扑通跪下了:“末将失察!末将该死!”

“你是该死。”段天德点点头,“但我现在不杀你。给你三天,把这只老鼠给我揪出来。三百人也好,三千人也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还有,”段天德看向秦主簿,“损失的货,值多少?”

秦主簿是个干瘦老头,手指飞快地拨弄算盘:“二十车皮货,主要是雪狐、银貂,还有五车狼骨草。按市价……至少八千两。加上死伤的抚恤,马匹损失,总计一万两千两左右。”

“一万两千两。”段天德重复这个数字,笑容终于消失了,“钱掌柜。”

角落阴影里,钱秉忠——永丰号掌柜,那个总笑呵呵的胖子——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上前躬身:“城主。”

“这批货,是跟灰鬃部落换的吧?”

“是……约定开春后再给他们送盐铁过去,现在货没了,灰鬃那边恐怕……”

“恐怕会以为我们黑水城连自己的货都护不住,是个废物。”段天德替他说完,“蛮族认什么?认拳头,认实力。今天我们能丢二十车货,明天他们就会觉得,跟我们交易不安全,不如找别的路子——或者,干脆来抢。”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

“损失的不只是银子,是威信。是在北境经营了十年的威信。”

厅内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分量。黑水城能坐大,靠的不是仁政,是狠。是对内狠,对外更狠。现在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狠狠抽了一耳光,如果找不回场子,那些依附的部落、畏惧的商队、甚至手下的将领,都会开始动心思。

“刘先生,”段天德看向负责外联的中年文士,“你怎么看杨帆此人?”

刘先生沉吟片刻:“年轻,悍勇,善笼络人心。从流民起家,两年内占三县,治下竟有欣欣向荣之象。观其施政,有章法,不是一味蛮干。此次袭击,选择时机、地点都极刁钻,不像临时起意,更像谋划已久。”

“他哪来的胆子?”一个幕僚忍不住道,“我们没去剿他,他倒先来撩拨虎须?”

“因为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去剿他。”段天德冷冷道,“与其坐等我们准备好,不如先打乱我们的节奏。这一手……漂亮。”

他说“漂亮”时,语气里全是杀意。

“城主,是否立即发兵?”赵莽抬头,“末将愿率三千黑虎军,踏平灰岩县!”

“然后呢?”段天德看他,“灰岩县城墙高四丈,粮草充足,杨帆手下至少有五千能战之兵。三千人攻城,你有几成把握?就算攻下,我们要死多少人?北边的蛮族会不会趁机南下?东边的‘定远军’会不会插一手?”

一连串问题,问得赵莽哑口无言。

“杨帆敢动手,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大举南下。”段天德走回座位,重新拿起茶杯,“他在赌,赌我们现在四面受敌,不敢把主力压到南边去。”

他喝了口茶,已经凉了,但毫不在意:

“所以,我们不光要抓这只老鼠,还要让杨帆知道——黑水城,不是他能惹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