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祭典后的第五天,灰岩城还沉浸在喜庆的余韵里,公国府地下一间新辟的密室中,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密室不大,四壁用青砖砌成,没开窗,只在墙角点了两盏油灯。灯光昏暗,照得墙上挂着的青木郡地图影影绰绰。杨帆坐在正中一张方桌后,面前摊着几张纸。百里弘和霍去病分坐左右,两人都穿着常服,但腰板挺得笔直。
“都看清楚了?”杨帆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有些沉闷。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一份是百里弘上次出使带回的青木郡势力分布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个关键点;一份是锦衣卫最新送回的清河县驻军布防详情;还有一份是贾诩通过内务司渠道弄到的青木郡赋税账目节选——上面清楚地写着,黑虎军每年从青木郡抽走的税银高达五万两,粮食八万石。
“看清楚了。”百里弘先开口,手指点在地图上西林县的位置,“赵桐,西林县尉,寒门出身,武举人出身,在县衙坐了八年冷板凳。去年因为不肯配合张家强占民田,被郡守当众斥责,罚俸半年。此人对黑虎军和张家,怨气很深。”
“可用吗?”杨帆问。
“可用,但要防。”百里弘很谨慎,“寒门子弟,最重前途。他现在走投无路,才会跟咱们接触。一旦得势,可能会首鼠两端。”
杨帆点点头,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盯着地图上一条用红线标出的路线,眼睛发亮:“这是张家往黑虎军大营送钱粮的商路,每月初三、十八各走一次。每次护卫五十人左右,领队的是张家旁支一个叫张彪的,据说有点本事,但好酒贪杯。商队通常在‘老鹰嘴’一带歇脚,那里地形险要,适合设伏。”
“你打算怎么打?”杨帆问。
“五十对五十,硬打没意思。”霍去病舔了舔嘴唇,“咱们可以提前两天埋伏在老鹰嘴,等他们歇脚时,从两侧山崖用弓箭压制,然后冲下去抢了就跑。不恋战,不追逃,抢了值钱的就走。马匹、货物、甚至尸体,都做些手脚——比如扔几件从北边流寇那里缴获的破烂兵器,或者留点蛮族喜欢的饰物。”
“要做得像真土匪。”杨帆强调,“但不能太真。真土匪见了这么多钱粮,会杀红眼,会抢光。你们要克制,抢六七成就行,留点汤给黑虎军查案的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要留话。”
“留话?”霍去病挑眉。
“对。”杨帆从桌下拿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块打磨光滑的小铁片。铁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刻意做旧,上面刻着些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部落图腾。“这是杨林弄的小玩意儿,模仿北边‘赤焰门’外围势力常用的标记。行动时,故意落下一两块。另外,抢完撤退时,让弟兄们喊几句——‘黑虎军算个屁’、‘这地界以后爷说了算’之类的。”
百里弘眼睛一亮:“主公是要嫁祸给赤焰门?”
“也不全是嫁祸。”杨帆笑了,“是搅浑水。黑虎军现在正和赤焰门在北边对峙,后院突然起火,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赤焰门派人来捣乱。查来查去,查不到咱们头上。而青木郡那些豪强,看到黑虎军连自己的商路都护不住,心里会怎么想?”
“会动摇。”百里弘接话,“尤其是那些本就对黑虎军不满的,比如赵桐。”
“正是。”杨帆看向他,“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趁乱,给赵桐递把刀。”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百里弘。信是密封的,火漆上印着狼牙公国的狼首纹。
“这是我亲笔信。告诉赵桐,狼牙公国愿意助他扳倒张家,条件是事成之后,西林县要成为咱们的‘友好通商区’。具体的,你临场发挥。但记住两点:第一,不能暴露咱们和霍去病的行动有联系;第二,给好处,但也要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百里弘双手接过信,郑重收进怀中。
“至于你,”杨帆又看向霍去病,从桌下拿出另一个木匣,“这里有五十两黄金,是你们这次行动的经费。不够的,从抢来的钱里补。人员你自己挑,但要满足三个条件:骑术精、箭术好、嘴严。行动期间,全部用代号,不准提‘狼牙’二字。每三天用玄音盘报一次平安,有变故立刻撤离。”
霍去病接过木匣,掂了掂,咧嘴笑了:“主公放心,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别太得意。”杨帆敲敲桌子,“这是暗棋,不是明仗。打得再好,功劳也不能公开。甚至万一失手,公国府不会承认你们的存在。明白吗?”
“明白!”霍去病肃然,“末将就是一群流窜的马匪,跟狼牙公国没半文钱关系。”
“好。”杨帆站起身,“各自去准备吧。百里先生三日后出发,霍去病五日后出发。记住,你们是两条线,不要有任何联系。但在青木郡的地界上,你们要像两只配合默契的夜枭——一只惊起猎物,另一只趁机下手。”
两人同时起身行礼:“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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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密室出来,已是深夜。
百里弘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去了典客府的库房。库房里堆满了这次要带去的“礼物”:十把百炼钢横刀,刀鞘特意做旧,看起来像缴获的旧货;二十匹江南丝绸,都是素色,不扎眼但质地好;还有两箱新烧的瓷器,釉面光润,是格物院窑厂的最新成果。
他一件件检查,在清单上勾画。老陈——上次跟他出使的老伙计——提着灯笼在一旁照明。
“大人,这次带多少人?”老陈低声问。
“八个。”百里弘头也不抬,“你、老赵,再加六个护卫。人少,目标小。全部扮成行商,货物分三辆车,走小路。”
“那赵桐那边……信得过吗?”
“信不信得过,都得去。”百里弘放下清单,“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绝对可靠的人?无非是利益够不够大,风险够不够小罢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深沉,远处军营的方向还有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