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你说一个人,寒窗苦读,武举出身,在县衙坐了八年冷板凳,看着那些靠关系、靠贿赂的人步步高升,自己却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这种人,最想要什么?”
老陈想了想:“尊严?前途?”
“都是。”百里弘轻声道,“但归根结底,是‘公平’。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世道不公。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让他看到,跟着咱们,有能力的人就能出头。”
他关好窗,转身:“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把路线再走一遍,每个落脚点、每个关卡,都要熟记于心。”
“是。”
而与此同时,城东军营。
霍去病也没睡。他站在校场上,面前站着两百多名骑兵营的士兵。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此刻在月光下站得笔直,眼神灼灼。
“这次任务,要五十个人。”霍去病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要去敌后,要扮土匪,要杀人,要抢东西,完了还不能留名。可能活着回来,也可能死在外头,尸骨都没人收。现在,想去的,向前一步。”
“唰——”
两百多人,齐刷刷向前一步。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霍去病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好,都是好样的。”他走到队列前,开始点人,“王猛,你箭术好,带队。李奎,你山地熟,当向导。孙小虎,你机灵,负责探路……”
他一共点了四十八个人,都是骑兵营里最拔尖的。剩下两个名额,他留给了自己和一个叫“老猫”的斥候——那人三十多岁,以前是真当过马匪,后来被收编的,对土匪那套门儿清。
点完人,他让其他人解散,只留下这五十个。
“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霍去病说,“我是‘头狼’,王猛是‘箭鹰’,李奎是‘山魈’……各自记好自己的代号,以后只用代号称呼。”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匣黄金:“这是经费。每人先领二两,剩下的作为公费。去准备行装:破旧衣服,杂乱兵器,马匹要换掉军马标识,马蹄铁要重新钉,不能留下咱们的制式痕迹。三天之内,准备好。”
“将军,”王猛问,“咱们抢来的东西……怎么处理?”
“值钱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霍去病说,“但记住,不准私藏。所有缴获,统一上交,回去后论功行赏。谁敢藏私——”他眼神一冷,“按军法,斩。”
众人凛然。
“好了,都去准备吧。”霍去病摆摆手,“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狼牙公国的兵。你们是土匪,是流寇,是青木郡地界上最凶狠的一群狼。”
五十人无声散去。
霍去病独自站在校场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色清冷,照着他年轻的脸庞。
这一次,不再是正面对垒,不再是攻城守寨。
是暗处的厮杀,是阴影里的博弈。
但他喜欢这种挑战。
因为这意味着,狼牙公国不再只是被动防守,开始主动出击了。
虽然手段不那么光明正大。
但乱世之中,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营房。
那里,一幅精细的青木郡地形图,正等着他彻夜研究。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青木郡,西林县尉赵桐,此刻正坐在冷清的县衙后堂,对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他不知道,一场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就像他不知道,几天后,他会收到一封来自北边的密信,和一批能让他挺直腰杆的礼物。
更不知道,就在他收到信的同时,一条通往黑虎军大营的商路上,五十个“土匪”已经张开了口袋。
夜还深。
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