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时间,锦衣卫衙门地牢。
这里比外面冷十倍。石墙渗着水汽,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有血腥味、屎尿味,还有一种绝望的、快要腐烂的味道。
光羽站在一间牢房外,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的人。
那是白天抓到的船主,姓赵,四十多岁,原本是跑船运的,后来沾上了私盐。此刻他被绑在刑架上,身上没什么伤,但精神已经垮了,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谁逼你?”光羽问,声音在地牢里回荡。
“老刀把子……还有……还有衙门里的人……”
“哪个衙门?谁?”
“盐铁司……姓王的……王书吏……他给我的通关文书……没有文书,我的船出不了码头……”赵船主断断续续地说,“他说……只要我帮他们运货,以后官盐的运输差事,也能分我一份……”
光羽眼神一凛。
果然有内鬼。
他转身离开地牢,对守在门口的副手说:“查盐铁司所有书吏,姓王的。重点查最近半年经手的文书、账目,还有……他家人的开销。”
“是!”
---
三天后,盐铁司。
张玄看着眼前跪着的书吏王朴,脸色铁青。
王朴三十出头,在盐铁司干了五年,一直老实本分,写的字工整,算账也清楚,张玄还曾想提拔他。可现在,这个“老实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面前摊着一堆账册——都是他经手过的,上面有涂改的痕迹,有伪造的印章,还有几笔根本对不上的亏空。
“王朴。”张玄的声音很冷,“你每月俸禄三两银子,家里老母、妻子、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是不是?”
“是……是……”王朴磕头。
“那你怎么解释,上个月你妻子在银楼打了一支金簪,重二两?你儿子在学堂,用的笔墨是松烟墨,一方要五两银子?你母亲看大夫,抓的是人参、灵芝,一副药十两?”张玄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你的银子,哪来的?!”
王朴瘫在地上,泪流满面:“大人……小人……小人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我不听话,就……就把他扔进黑水河……”
“他们是谁?”
“小人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传话……但有一次,小人偷听到……他们说……说‘六爷吩咐的’……”
六爷。
光羽站在一旁,对这个名字不意外。锦衣卫已经摸清了老刀把子手下的四大金刚,六爷是其中之一,专管狼牙城的暗线。
“拖下去。”张玄挥挥手,“按律处置。”
两个衙役上前,把瘫软的王朴拖了出去。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书吏、杂役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张玄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盐铁专营,是国策。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自然会反扑。贿赂、威胁、杀人、放火,什么手段都可能用。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觉得扛不住,现在就可以走,我不追究。但要是留下,还干吃里扒外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朴的下场,就是榜样。”
众人噤若寒蝉。
萧何走上前,低声道:“张公,这样会不会……太严了?底下人难免有难处……”
“乱世用重典。”张玄看着他,“萧公,你管钱粮,知道盐铁之利有多重。这不仅是钱,更是命脉。盐,关乎民生;铁,关乎军备。这根线要是被那些蛀虫蛀空了,不用敌人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光羽指挥使。”
“在。”
“锦衣卫继续查。老刀把子,四大金刚,还有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任何人——不管是谁,查到底。”
“是。”
“另外。”张玄转身,对萧何说,“盐铁专营的细则,要改。给底层盐工、矿工加饷,让他们活得下去。给正经商贾留条路——盐铁不能私贩,但可以让他们承包运输、销售,赚合理的差价。我们要堵的是走私,不是所有人的活路。”
萧何眼睛一亮:“张公英明!这样既能打击豪强,又能安抚百姓,还能增加税收!”
“去吧。”张玄疲惫地摆摆手,“记住,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准,力道要匀。一味的猛火,会烧焦;一味的文火,煮不熟。这个度,得我们自己去试。”
众人退下。
张玄独自站在堂中,看着墙上挂着的公国疆域图。狼牙公国还很小,像刚发芽的幼苗,脆弱,但充满生机。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这棵幼苗,除掉杂草,杀死蛀虫。
哪怕手上沾血,背上骂名。
窗外,风更紧了。
一场秋雨,即将落下。
而地下的暗流,也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反扑。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