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既要让林守业明白危险,又不能点破是他儿子的问题。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光羽:“用最快的方式送过去。另外,通知我们在青木郡的人,近期所有与林家的接触暂停,那条古道……暂时封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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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庄,夜。
林守业看着百里弘送来的信,手心里全是汗。
信写得很含蓄,但他读懂了——黑虎军在查,林家可能已经引起注意,而问题……可能出在内部。
内部。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文博。
“把文博叫来。”他声音发冷。
林文博是被两个护卫“请”到书房的。他酒还没全醒,走路晃悠,看见父亲阴沉的脸,心里一虚。
“爹,您找我?”
“跪下。”林守业说。
林文博愣住了:“爹?”
“我让你跪下!”林守业猛地一拍桌子。
林文博腿一软,跪下了。
“正月十五,你去哪了?”林守业盯着他。
“去……去山下逛了逛,上元节嘛……”
“跟谁?”
“就……就几个朋友……”
“朋友?”林守业拿起桌上一份名单——那是林文轩暗中查的,记录着林文博最近接触的所有人,“黑面张,清河镇的地痞,专替人打听消息,据说跟黑虎军的探子有来往。这也是你朋友?”
林文博脸色煞白:“爹,我……我就是喝酒,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林守业抓起茶杯,狠狠摔在他面前,“古道!车辙!青盐!这些是不是你说的?!”
瓷片炸开,划破了林文博的脸颊,血渗出来。
他彻底慌了:“爹!我错了!我就是喝多了,瞎说的!我真的没……”
“闭嘴!”林守业站起来,浑身发抖,“从今天起,你禁足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护卫二十四小时看守!你要是敢往外递一句话,我打断你的腿!”
“爹!”林文博哭喊。
“拖出去!”
两个护卫上前,架起林文博,拖了出去。哭喊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林守业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林文轩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许久,林守业才开口:“明天,开家族议事。所有族人,都必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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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家族议事,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正堂里坐满了人,三位族老在上首,各房管事在
“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三件事。”他开口,声音嘶哑,“第一,近来庄里有些闲言碎语,议论那批盐的来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盐是从南边来的,价格便宜,我买了。谁再乱嚼舌根,家法伺候。”
“第二,”林守业目光扫过众人,“咱们林家能在翠屏山立足百年,靠的是团结。可现在,有人吃里扒外,把庄里的事往外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查清了是谁。看在同族的份上,这次只禁足。下次再有,逐出家族,生死不论。”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心里。
二叔公林继祖忍不住开口:“守业,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别吓唬大家。”
“二叔公,”林守业看向他,眼神冷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您年纪大了,庄里的事少操心,颐养天年吧。”
这是明着夺权了。
林继祖脸色涨红,想反驳,可看着林守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究没敢说话。
“第三,”林守业最后说,“从今天起,庄里进出,一律凭我的令牌。后山那条古道,封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由文轩负责。其他人,没有命令,不得私自与外人接触。”
他站起来,环视众人:“林家现在到了生死关头。不想一起死的,就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的事。散会。”
众人低着头,鱼贯而出。
正堂里只剩下林守业和林文轩。
“爹,”林文轩低声道,“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林守业苦笑,“不狠,咱们全家都得死。文轩,你记住——从现在起,咱们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抱住狼牙公国这条大腿,抱得越紧,咱们才越安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山雨欲来。
而林家这艘船,已经驶进了风暴。能依靠的,只有北方那盏若隐若现的灯了。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