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将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谣言满天飞,万一北线真败了,咱们这点兵就是青木郡最后的家底!能随便动吗?”
两拨人吵了起来。
蒋毅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他不是庸才。能在吴天彪手下独当一面镇守郡城,靠的就是谨慎。可眼下这局面,太诡异了。
狼牙公国突然大举进攻,偏偏选在北线吃紧的时候。
磐石堡那边打得惨烈,可探子回报,狼牙兵占了东墙却不往里冲,像是在……演戏?
还有城里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一切,太巧了。
“够了。”他抬手,止住争吵。
堂内安静下来。
蒋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青木城和磐石堡之间的那片区域。一百二十里,急行军一天能到。
“派一千五百人。”他终于开口,“由赵千夫长带队,轻装简从,急行军驰援。记住——到了磐石堡,若狼牙兵还在攻,就里外夹击;若狼牙已退,不可追击,立刻回城。”
络腮胡赵千夫长抱拳:“末将领命!”
“另外,”蒋毅转身,目光锐利,“剩下的五百人,分守四门。东门——”他顿了顿,“加派一队巡逻,十二时辰不间断。特别是林氏商行附近,给我看紧了。”
瘦高个千夫长一愣:“将军怀疑林家?”
“不是怀疑,是防患。”蒋毅缓缓道,“林家这段时间太安静了。吴将军北上前说过,要盯紧他们。现在这时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命令传下。
半个时辰后,一千五百黑虎军开出南门,向着磐石堡方向疾驰。
而城内,东区的巡逻队增加了一倍。
---
黄昏时分,林氏商行后院仓库。
林文轩蹲在一堆货箱后面,脸色铁青。他面前站着三个穿着粗布衣的汉子,都是林家培养的死士,此刻个个灰头土脸。
“怎么回事?”林文轩压低声音。
“少爷,东城巡逻队突然多了两倍!”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急道,“我们刚把火油运到织造坊后面的地窖,就撞见一队兵往这边来,差点被堵个正着!没办法,只能把火油先藏在枯井里,人翻墙跑了。”
“枯井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那口井就在巡逻路线上,万一被闻到味道……”
林文轩心往下沉。
蒋毅果然起了疑心。
纵火计划是今夜子时行动的关键一环——东南草料场、西南旧仓库、西北织造坊,三处同时起火,制造混乱,配合霍去病攻城。
可现在,火油运不进去,人手也暴露了风险。
“少爷,要不……改计划?”另一个汉子试探道。
“来不及了。”林文轩摇头,“霍将军那边已经出发,今夜子时必须动手。没有火,咱们就造不出足够的乱子。”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仓库里踱步。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像踩在人心上。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仓库里的四个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林文轩松了口气,但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暮色渐合,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只有一队队黑虎军士兵在来回巡逻。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去,”他转身,对疤脸汉子说,“你带两个人,子时前无论如何要把火油送到位。走地下——林家早年挖的逃生密道,应该还能用。”
“密道?那不是……”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文轩咬牙,“记住,子时整,三处必须同时起火。火起之后,立刻从密道撤回,不要恋战。”
“是!”
三人领命退下。
林文轩独自站在仓库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戌时了。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这座城将陷入火海与厮杀。
而他们林家,正站在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可能是青云直上。
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青木城。
而城外的黑暗中,一支骑兵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狼,盯着猎物,蓄势待发。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