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她体内缓缓流淌而出。
那不是纯粹的真气,不是寻常修士惯用的五行灵力,也不是柳梦嫣那种霸道凌厉的正魔融合之力。她的力量更加飘渺、沉静,如同月光穿过云隙,如同星轨划过天穹。
——天机术与正魔融合之法的结合。这是柳梦嫣在霞云岭传给她、她又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的成果。
那股力量如涟漪般扩散,轻柔地拂过那些蛮族战士。
他们原本剧烈挣扎、满眼血丝、喉间发出低哑嘶吼的状态,像被投入镇静之石的湖水,迅速平息下来。血红渐渐从眼底褪去,僵硬的肌肉开始松弛,混乱的呼吸归于平稳。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沉沉睡去。
这一次,是安稳的、没有噩梦侵扰的睡眠。
司明月缓缓收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轻轻抬手擦拭,声音依旧清冷如初:
“已经可以了。和以前一样,绳索还需继续捆绑,待一个时辰后唤醒他们,不再有人发作,才可以解开。”
“是!”阿勒坦郑重应诺,亲自带人前去查验、看守。
司明月转身,走出帐篷。
夜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凛冽寒意。她微微抬眼,却看到帐外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成千上万。
他们大多穿着丰城配发的冬衣,是苍穹境内寻常百姓的装束。但细看面容——深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被北地风霜侵蚀出的粗糙皮肤——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真正的来历。
蛮族人。
不是战场上还在与丰城守军厮杀的蛮族。
而是过去这二十多天里,每天“战死”在城下、每天夜晚被“焚烧”在城外深坑里的……蛮族人。
他们没有死。
那场盛大而骇人的“火葬”,每一次,都在火焰最烈、浓烟最浓、外界视线完全被阻隔的时刻,悄然完成一场偷天换日的转移。民夫中有专门训练的接应队,深坑底部有通往城内的隐蔽地道,坑底堆积的尸体里,那些看似死透的蛮族战士,许多只是被灌了特制假死药、刺了不致命但足以大量失血的伤口。
他们被从地道运入城内,安置在这片隐秘营区,然后在司明月和她的团队日复一日的努力下,一点一点被拔除体内的异族蛊毒,一点一点从疯狂的边缘被拉回清醒的人间。
此刻,这些已经完成初步净化、恢复了部分理智的蛮族人,静静站在夜色中,望着从大帐中走出的白衣女子。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目光里那种近乎仰望的、发自肺腑的……感恩与崇敬,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阿勒坦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他望着那些同胞,又望向司明月,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蛮族最隆重、只在祭祀长生天时才会使用的抚胸跪拜大礼。
身后,那三四百名死而复生的蛮族人,如潮水般,齐刷刷地跪倒。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帐篷内的灯火透出微弱的光,映照着这片沉默而肃穆的营地。
司明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站着,任凭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
远处,城外那堆用于掩人耳目的烈火,仍在熊熊燃烧,将半边天空映成不祥的暗红。
而这片被阴影笼罩的营地里,三百余颗曾经被毒蛊控制、被异族驱使、被迫与自己同胞刀刃相向的灵魂,正在这微弱的灯火下,一点一点找回属于人类的清明。
理查德永远不会知道,他每天驱使着攻城、每天战死在城下、每天被烈焰“焚化”的那些蛮族,其实并没有真的死去。
他只是看到数字在减少,认为这是“低等人”应有的宿命。
他永远不会问自己:为什么对面守军的战斗力,在持续月余的高强度消耗战后,依然不见明显衰减?
他更不会去想:那些每次“火化”时都会升起的、浓得异乎寻常的黑烟,真的是普通尸体燃烧会产生的吗?
他的傲慢,是这场骗局最好的掩护。
夜风更大了。
司明月终于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她转身,对那些依旧跪地的蛮族人,以及那个始终躬身的阿勒坦,轻轻说了一句话:
“起来吧。”
“你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你们,已经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