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慢。
身体像是沉进了水底,外面的声音都隔着一层。识海里那串《碎星诀》的文字还在转,没停。每看一眼就胀一分,但我不能停。现在不是退的时候,也不是歇的时候。
雷猛动了一下。
他靠在石台边上,手一直搭在工具包上。刚才那一阵太耗力气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几乎空了。但他还是撑着没睡。他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三枚青铜钉上,然后一根一根插进地缝里。钉子落下去的瞬间,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连上了。
警戒阵布好了。
他喘了口气,背靠着石头,眼睛半睁着。没说话,只是看了洛璃一眼。
洛璃坐在右边,双腿盘起,掌心浮着一缕火光。那火颜色很淡,几乎是透明的,只有一点金边在闪。她不敢用大力,只能一点点把周围的星力理顺。这些星力本来是散的,乱的,稍微一碰就会炸进识海,我现在最怕这个。
她手指动了一下,火线分出一丝,悄悄绕到雷猛肩头。那点热气钻进去,雷猛肩膀抖了一下,没躲。
“你别浪费。”他说。
“闭嘴。”她回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我知道他们在撑。一个用最后一点灵力布阵,一个拿命里的火在调气。他们本可以倒下,但他们没有。我在这中间坐着,像被夹在两座山之间。左边是铁,右边是火,中间是我。
这感觉……不一样。
以前都是我往前冲,他们跟在后面补。炼丹的炼丹,控阵的控阵,我打烂多少东西,他们就给我兜多少底。我以为这是应该的。老子拼命,你们出点力怎么了?
但现在我倒下了。
不是被打倒,是必须停下来。而他们,一句话不说,直接坐到了我的两边。
这种事,不是谁都愿意干的。
雷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两根断指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疼。他从包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矿渣,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那是他留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他重新靠回去,嘴里嘀咕了一句:“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可不给你收尸。”
我没睁眼,也没动。
但我知道他在笑。
洛璃那边,火苗突然晃了一下。她眉头皱紧,左手按住胸口,右手还在维持火线。反噬又来了。那股毒蛇一样的劲顺着经脉往上爬,她咬牙压住,一滴血从鼻孔流下来,落在地上,很快被星尘盖住。
她抬手擦掉,继续撑着。
火没灭。
阵没断。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我没有概念。我只是不停地把那些口诀往脑子里刻。一段一段,一句一句。记不住就重来,走不通就停下。这不是打架,不是砍人,这是熬。比打架更难熬。
雷猛忽然抬头。
他盯着地面那三枚钉子看了一会儿,钉尖还在泛光。没事。没人来。没有异动。他松了口气,重新闭眼,但手还是放在包上。
洛璃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火要熄了。她的丹火只剩一线,再撑下去,可能会伤到根本。但她没停。她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怕被人打断,怕识海炸开,怕功法没练成先把自己烧死。
她宁愿自己伤。
也不让我出事。
我听见她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但她立刻憋住了。我不想回头,也不能回头。我得守住胎息的状态,一动就破。但我记得她咳嗽的样子,从小到大,每次强行提火都会这样。
小时候她爹中毒,她也是这样,一边咳一边炼药,最后把药炼成了,人也倒了。
现在又来了。
雷猛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你还行不行?”他问。
“少废话。”她回,“你要是不行,换我守左边。”
“嘿。”他笑了,“你倒是敢说。”
两人又安静了。
火还在烧。
阵还在响。
我继续看我的口诀。
引星入脉,第一关在涌泉。第二关在昆仑。第三关……走到这里,脑袋又是一阵刺痛。我停住,等它过去。这次比上次轻一点,说明身体在适应。残碑熔炉里的青火也动了,自动把吸进来的星力微粒煨成源炁,虽然量少,但确实在存。
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全部。
不是打,不是杀,是熬。
雷猛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但很稳。他走到我左侧,把工具包往前挪了一步,然后重新坐下。这个位置更好,一旦有事,他能第一时间拍地起阵。他坐下时,顺手把一枚铜钉按进裂缝深处,阵纹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做到了极限。
但他还在调整。
洛璃那边,火线突然断了一瞬。她猛地吸一口气,重新接上。那一瞬间,我识海晃了一下,但没炸。她及时补上了。
“小心点。”雷猛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