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踩上第一块浮石,水下那丝震动一闪而过,像是泥底有条蛇游了半寸又停下。我没动,左小指断口微微发麻,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跳了一下,旋即归静。
“震没了,气也散了。”我低声说,把无锋重剑背回肩上,掌心贴了贴兽皮袍子,确认不是错觉。
洛璃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湿发,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瓶,拔塞后轻轻晃了晃。她闭眼听了听里头的声音,再睁眼时点了下头:“灵流归寂,丹海封脉——我们确实走出来了。”
雷猛“呼”地吐出一口浊气,反手一拍背后的工具包,震地锥在包里哐当响了一声。“总算没白忙活。”他咧嘴,肩膀松下来,肌肉一块块卸劲,像卸掉了一座山。
三人围立,没人急着往前。刚才那阵子太紧,连呼吸都掐着节奏来,现在突然没事了,反倒不敢信。我低头看脚下,浮石稳当,黑水如镜,那些刻了半个“丹”字的玉片静静漂着,没再动过。
安全了。
我迈步,踏向第二块石头。脚步落下,稳。第三块,也稳。一直走到第五块,整条石径才真正成形,像是从水底慢慢托上来的一样。
就在这时,前方海面忽地亮了。
一道光从远处斜劈过来,不刺眼,也不张扬,就那么平平铺在水面上,像谁拿刀划开夜幕,漏了点天光进来。光纹缓缓流动,带着种说不清的韵律,一明一暗,跟呼吸似的。
雷猛瞳孔一缩,手已经摸到震地锥柄上:“这路……怎么自己冒出来了?”
洛璃指尖微颤,迅速从玉瓶里倒出一粒银粉,在掌心摊开。粉末没动静,她才稍松一口气:“不是毒雾余波,也不是丹毒反噬。”
我闭眼,内视丹田。残碑熔炉悬浮着,裂缝里的青火稳定燃烧,没有异动。左眉骨那道疤倒是跳了一下,但很快压住。我睁开眼:“是引路光,不是幻阵。”伸手横拦,挡在雷猛身前,“别拔锥,咱们还没蠢到打亮自己的路。”
三人重新站定,我居前,洛璃左,雷猛右,三角阵列再次成型。我往前走,一步,两步,踏入光域边缘。
脚落下的瞬间,光影延展,像桥一样往前铺出去。水面不再黑沉,光路两侧泛起淡淡的蓝晕,底下隐约可见沉没的石柱和断裂的丹炉残骸,像是上古某次大炼之后留下的废墟。
“这光走得通。”我说。
“当然走得通。”雷猛扛着包跟上,语气硬,“不然摆这儿当摆设?”
洛璃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来路。黑水无波,玉片静浮,那座干涸的石台已经隐在雾里,只剩个模糊轮廓。
“刚才那瓶丹液烧得狠。”我边走边说,右手按了按胸口,“经脉胀得像要炸,现在反而觉得劲更纯了。”
“你那是残碑熔炉熬得好。”雷猛嘿嘿一笑,“换别人早爆了,你倒好,越炸越结实。”
我没接话。我知道,那一口源炁能压住,靠的不只是熔炉,还有碎星诀第七步“摇光”位打通后的控力。剑意、丹劲、拳势三股劲在我体内转了一圈,最后被熔炉一煨,全成了自己的东西。
洛璃抚了下发间的焦茎,忽然轻笑一声:“我原以为炼不出活丹,如今倒觉得……枯草也能生根。”
我侧头看她。她眼神清亮,不像之前那样总压着一股闷气。也是,那株枯草在火中返绿的时候,她指尖都在抖。
“老子这身铜皮,是拿炸脉换的,值!”雷猛捶了下胸口,声音像敲铁钟。
三人相视,都没说话,但气氛变了。之前的谨慎、提防、步步为营,到现在终于松了一线。不是放松,是笃定——我们走过来了,而且比来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