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火星灭得干净,可我手里的剑没松。
无锋重剑插在身前岩缝里,刃口朝上,像根老树桩子杵着。我没动,洛璃和雷猛也没动。刚才那波黑衣人撤得太齐整,连尸体都带走了,只留下几片烧焦的符纸和一地黑砂。这不像逃,倒像是……收队。
“别回头,也别出声。”我压着嗓子说,“他们要我们慌。”
雷猛喘得像头刚犁完三亩地的老牛,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的泥道子。他没应我,只是把爆裂锤往地上一顿,锤底嵌进土里半截,稳住身子。接着,他双掌贴地,耳朵几乎挨到地面——这是他在听震。
洛璃站在我左后方,手指夹着最后一枚玉瓶,指节发白。她没再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刚才那一把“引煞粉”把她腰间的存货清得差不多了,现在每扔一瓶,都是赌命。
我左眉骨那道疤还在烫,不是刺痛,是持续发热,像底下埋了块暖石。残碑熔炉安静得很,不吸也不燃,但它在警觉。这种感觉我熟,三年前在北域矿坑外,血刀门的人还没露脸,它就这么烧过一次。
“雷猛。”我低声道,“几组?”
他耳贴地面,眉头越拧越紧:“七个人,分三组埋伏。一组在东边林子底下,一组藏西坡石头后,还有一组……在天上。”
“天上?”洛璃皱眉。
“不是飞的。”雷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是踩着树冠走的,轻得跟没重量似的,但每一步落点都卡在风停的间隙——操,这帮人练过合击步法。”
我心头一沉。能配合到这个份上,绝不是散修拼凑的队伍。他们有指挥、有阵型、有退路,连补符的节奏都统一。这不是劫杀,是试探。
“你之前斩过的断剑门,也有类似痕迹。”洛璃忽然开口,手里捏着一片黑符残渣,指尖捻了捻,“这纸用的是北域阴桑皮,墨掺了尸蟾膏,烧出来有股腥臭味——正经门派不会碰这玩意儿,脏。”
我偏头看她。
她抬眼,神色冷得能结霜:“但这味儿,跟你三年前在毒瘴林劈死的那个散修掌毒一个路子。你还记得不?那人临死前,袖口也烧出这么点灰。”
我想起来了。那是个独行客,专挑落单修士下手,掌心淬毒,一沾皮肉就废气海。我当时救了个村民,顺手把他脑袋砸进了山壁。他死前咧着嘴说:“你们杀不完的,影子会再生。”
后来我以为他是疯话。
现在看,未必。
我弯腰捡起一把断裂的短刃。刃身漆黑,看不出材质,但柄内侧刻了道螺旋纹,末端一点红漆,干得发裂。这纹路……太眼熟了。
五日前路过荒村,有个老猎户被废了修为,躺在床上只剩半口气。他说:“黑袍人来的那天,天没亮,打完就走,连自己人的尸体都烧了。”他还画了道痕,在泥地上用树枝比划——一旋到底,尾端一点红。
跟我手里这把,一模一样。
“这纹……”我嗓音有点哑,“像极了当年那个用毒掌废我村民气海的家伙。”
洛璃接过短刃,从腰间取下个玉瓶,倒出些灰白色粉末,轻轻洒在刃柄上。粉末附着在螺旋纹边缘,显出更细的暗线,勾出半个图案——蛇形,双目赤红。
她脸色变了:“这不是徽记。”
“是啥?”
“是奴役烙印。”她声音压低,“有人在批量驯养死士。这种图腾要活刻进皮肉,用秘法催熟,死了也会自燃毁尸。能搞这套的,背后必有大势力。”
雷猛冷笑一声:“难怪动作齐整得像提线木偶。老子最烦这种藏头露尾的狗东西!”
我没吭声。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些人不是冲仙门令来的。要是为令牌,刚才困阵成型时就该全力抢夺,而不是耗我们灵力。他们更像是……在测试。
试我的反应速度,试洛璃的药性,试雷猛的机关阵承压极限。
甚至可能,是在试我能不能破他们的符阵。
主事那人脖颈上的蛇形刺青,红眼两点,像活的一样。他撒黑砂撤退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这种人,不会轻易暴露身份,除非……那是故意让我看见的?
“陈哥。”雷猛突然抬头,耳还贴着地,“东边那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