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血腥味还挂在空气里,像晒不干的湿布。
我站在中央高地,手按剑柄,指节发麻。刚才那一拳打出碎星崩拳,古武劲轰进对方经脉,自己丹田也震得发空。左眉骨那道疤还在发热,不是疼,是残碑熔炉在缓缓吞着战场上散逸的劲道余波,青火在裂缝里跳得不急不缓,像是吃饱后的喘息。
雷猛拄着爆裂锤,喘得像拉风箱。他右肩肌肉抽着,刚才最后一击砸得太狠,工具包里的源炁矿胚全炸了,现在只剩几块焦黑渣子黏在包底。洛璃靠在高坡岩石上,脸色白得能透光,指尖还悬着半枚玉瓶,赤雾未散,三才困灵阵压着四个黑衣人,但他们已经开始扭动,药效快撑不住了。
我没回头,声音压低:“别追。”
“明白。”雷猛应了一声,没多问。
洛璃轻轻点头,把最后一点丹力灌进阵法,赤雾猛地涨了一圈,四人动作又僵住。她这才松手,玉瓶落回腰间,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石头才没倒。
我知道她在硬撑。这阵法再撑半个时辰就得崩,药没了,补不了。
“歇半个时辰。”我说,“他们走,咱们也走,但不是现在。”
雷猛咧嘴,牙上沾着血:“老子锤都抡不动了,正好躺会儿。”
我没笑。弯腰检查无锋重剑——剑身没裂,鞘口有点变形,是撞锁链时磕的。我拔出一截,剑胚泛着暗青光,内里有丝源炁流动,是刚才战斗时吸进来的敌方劲气被熔炉炼化后反哺的。还好,没伤到根。
我顺手把三个酒囊挪了位置:装灵液的那个挂到前腰,取用方便;装丹粉的塞进怀里贴身护着;碎剑渣那袋绑在背后,沉,但不能丢——那是日后喂熔炉的粮食。
雷猛蹲在地上,拿青铜钳子从土里扒拉矿渣,一块块往工具包里塞。有些已经烧成玻璃状,但他还是收了。“说不定还能提点源炁。”他嘟囔。
洛璃盘腿坐下,闭眼调息。她十指微颤,刚才控阵太久,经脉超负荷。我从怀里摸出半块润脉石,掰成两半,一手塞给雷猛,一手直接拍进她掌心。
她睁眼看了我一眼,没推回来。
我们仨背靠背坐下,三角阵型没散。哪怕坐着,也是防着的。
夜风穿过林子,吹得断旗猎猎响——那是试炼地边缘残留的破幡,原本写着“古武台”,现在只剩个“武”字歪在杆上。地上焦痕一圈圈蔓延,是守台者留下的,也是我们打出来的。黑衣人撤得干净,连尸体都没留,只有一地符纸碎片和几粒黑砂,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你说他们为啥撤?”雷猛忽然开口,声音低。
“耗不过。”我说,“他们想等我们先垮,结果咱们先动手,节奏乱了。”
“可那首领……”洛璃睁开眼,“他最后那句话,不像认输。”
“‘这只是开始’?”我冷笑,“废话。谁不知道是开始?问题是,咱也不能在这儿等他们卷土重来。”
雷猛点头:“原路不能回,那边林子太密,埋伏一把刀都不带眨眼的。”
“走东坡断崖。”我说,“地势陡,不好藏人,视野开阔,谁盯咱们后背,一眼就能看见。”
“你怕被人盯着后背。”洛璃轻声说。
“老子从小在荒山打猎,狼都是从背后扑的。”我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歇够了就走,半个时辰一到,困阵散开,那些人能动,咱们就得在这之前甩开这片地。”
雷猛撑着锤站起来,活动肩膀,骨头咔吧响。洛璃收好玉瓶,把剩下三枚贴身藏好,右手始终没离开袋子。
我走在最前,碎星步没开,但脚落地极轻,每一步都试过土质才全踩下去。东坡断崖线确实险,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深沟,底下黑漆漆的看不清,风吹上来带着股潮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身后再没动静。
雷猛喘匀了气,低声问:“你说玄机阁那老头,见咱们拿了仙门令,会不会装傻?”
“装?”我嗤笑,“他那镜子早该照出来了,就是不说。”
“要是他敢藏私,”雷猛握紧锤柄,“老子砸了他的星盘。”
洛璃哼了一声:“先管好你那双想摸材料的手。上次你还偷人家紫纹铜。”
“那叫借!”雷猛梗脖子,“我还了!”
“还了个坑。”洛璃淡淡道。
我笑了下,肩头松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