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墙坐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手还是下意识摸了摸剑柄。这习惯改不了,荒山里活下来的人,睡着都得留半口气防背后。雷猛坐在对面,肩上的绷带刚换过,血还没干透,他正用指头抠爆裂锤的接缝,看有没有炸纹。洛璃盘腿闭眼,手指在玉瓶袋上滑得飞快,一排小瓶子摆开,缺了七个。
“灵液。”我说,把酒囊递过去。
她睁眼,接过喝了口,没咽,含着漱了漱喉咙才吞。这是她的老规矩,怕丹毒反噬。喝完把袋子扔回给我:“逆焚露只剩三份,破禁丹耗了一半。”
“避煞符呢?”雷猛抬头问。
“全验过了。”我从怀里抽出那卷黄纸,抖开一角,“朱砂够劲,鸡血是寅时的,能用。”
雷猛哼了声,把锤子往地上一顿:“那罗盘呢?别到时候进了门,它自个儿疯转。”
洛璃起身走过来,指尖点在罗盘中央。铜针微微晃,像被风吹动的草尖,但没乱。她皱眉:“有点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气机。”
“玄机阁的地脉不稳。”我收起图卷,“老头说这地方靠星轨撑着,夜里看天象才准。”
话音刚落,外头钟响了。午时。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不是敲,也不是推,是直接拉开的。一个黑袍人站在门口,帽子压到鼻梁,脸上没肉,手伸出来跟枯树枝似的。他一步跨进来,鞋底没沾灰,落地无声。
我手立刻按在剑上。
雷猛站起来了,锤子横在胸前。
洛璃没动,可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发现这人走路没脚印。
“我知道仙门之路。”那人声音哑得像砂轮磨铁,“也清楚你们进不去的原因。”
我没吭声。这种话,谁都能说。
“你手里那把剑,”他忽然盯我,“不是凡铁,也不是灵兵。它动过星轨。”
我心里一紧。
这话不能乱讲。无锋重剑是我熔炉炼出来的源炁剑胚,连名字都没对外说过。他知道这个,要么是偷听,要么……就是真有底细。
“你想干嘛?”我开口,嗓音压低。
“合作。”他说,“三日内,仙门将启。我能带你们避开死局,活下来。”
雷猛冷笑:“装神弄鬼的东西,谁信你?”
那人不动,也不反驳,只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门槛前。纸上画着一条线,分三段,中间那段断开,两端翘起,像塌陷的桥。
洛璃瞳孔一缩。
我也看见了——那形状,和《古墟通行图》上标注的“断渊道”一模一样。可那图我们没给任何人看过,连玄机阁主都只说地形复杂,没提具体路径。
“你怎么知道这个?”我问。
“因为三十年前,有人走过。”他说,“但他没回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罗盘指针转动的声音。
我盯着他看了五息,忽然笑了:“就凭一张破纸,一句梦话,就想拉老子合伙?你当我是庙门口求签的傻汉?”
“我不是来求你的。”他慢慢后退,“我是来提醒你——你体内的火,烧得太旺了。再往前走,没人能救你。”
说完,转身就走。
雷猛想追,我抬手拦住。
“别追。”我说。
“这人有问题!”雷猛咬牙,“脚不沾尘,气若游丝,分明是用了匿踪术!”
“不止。”洛璃走到门边,蹲下身,指尖抹了抹地面,“没有脚印,也没有灵力残留。就像……他根本没真正踏进来过。”
我盯着那张纸。它还在门槛那儿,风吹不动。
“他是冲我来的。”我说。
“废话。”雷猛啐了一口,“谁让你那把破剑引星轨?整天扛个发光的玩意儿招摇过市,不找你找谁?”
我没理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他说我体内有火,烧得太旺。
残碑熔炉的事,除了我自己,没人该知道。连洛璃也只是怀疑我有异样,从没摸清底细。
这人却一口道破。
“我去问问老头。”我说,抓起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