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下卷上来,吹得院门吱呀响。我坐在椅子里没动,手指还搭在眉骨那道疤上,脑子里转着武殿那个坑、拳经上的星图、还有殿主最后那句话。
右手小指断口又麻了一下。
这感觉不对劲。不是危险临近,是……有人在盯着你看,等着你出错。
我站起身,把兽皮袍子重新披好,顺手将三个酒囊系紧。腰间无锋重剑沉甸甸的,压着胯骨,熟悉得像自己身上一块肉。明天还得去剑峰领新任务,杂务排得满,不能在这儿耗着发愣。
推开门走出去,月光斜照青石道,影子拖得老长。山道两边松林静默,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我低着头往前走,脚步稳,呼吸匀,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刚才那一眼星图,像是在我脑子里种了颗钉子,拔不掉,也忘不了。
刚拐过半山腰的弯道,前头石阶上站着个人。
一身剑峰弟子服,腰佩细剑,横在路中间,挡得严丝合缝。
我没停步。
他也不让。
等我走近了,他才开口:“陈无戈?”
“有事?”我嗓音有点哑,练了一天体术,喉咙干得冒烟。
他冷笑一声:“听闻你三修?剑、丹、武,样样沾边,口气不小啊。”
我看着他。年轻脸嫩,眼神却硬,带着股压人的傲气。这是剑峰内门常见的那种人——练了几年剑,得了点真传,就觉得自己踩在云端上。
“谁告诉你的?”我问。
“整个峰都传遍了。”他抬手拍了下剑柄,“一个荒山来的野种,连本命剑都没有,也敢称剑修?”
我眉头一皱。
本命剑炸炉那年的事,除了雷猛没人知道。这小子能提出来,显然是查过底细。
“所以呢?”我声音没变。
“所以——”他猛地抽出剑,寒光一闪,直指我鼻尖,“敢不敢上生死台?与我比一场,三修对纯剑,输的人,滚出三峰!”
四周忽然安静。
松林不动,风也停了。
我知道这不是巧合。这种时候跳出来拦路约战,背后肯定有人推。武殿殿主刚诈完我,剑峰这边就来人堵道,怕是早就盯上了。
但我不能退。
一退,就是软脚虾,以后三峰谁都能踩你一脚。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敢。”
一个字落下,我转身就走,方向直奔生死台。
他愣了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收剑入鞘,快步跟上。脚步声在石阶上敲得噼啪响,像是催命鼓。
半刻钟后,生死台到了。
这地方建在断崖边上,四方石台悬空架着,底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平日只有重大比试才开台,规矩森严,生死不论。
此刻台周已经围了不少人。
剑峰弟子居多,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见我来了,议论声更大了。
“那就是陈无戈?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听说他在武殿泡灵液池都不用护具,硬扛。”
“装狠罢了,今天非让他知道什么叫剑修正统!”
我没理他们,径直踏上石阶,登台站定。
风吹得兽皮袍猎猎作响,我左手按在无锋重剑柄上,目光扫过人群。没人认识我,也没人支持我。四面八方都是敌意,像针扎在背上。
对面,剑峰弟子丁也跃上台来,站在我十步之外。他拔剑出鞘,剑尖朝地,摆了个起手式,眼神轻蔑:“你若现在跪下认输,我可免你废脉之痛。”
我没动。
只是缓缓抽出半截无锋重剑。
剑身厚钝,无刃无锋,像块烧红后锤扁的铁条。但它一出鞘,台下就有几人变了脸色——他们认出来了,这是前几天在藏书阁外,被星动长老盯着看了半炷香的那把怪剑。
就在这时,高岩之上,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黑袍翻飞,袖带如刀,剑峰长老立于台侧巨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比试可以,但得加个规矩。”
全场静了下来。
我抬头看他。
“若你败了,”他一字一顿,“废你三修资格,逐出三峰,永不得踏入剑、丹、武任何一脉。”
这话一出,台下哗然。
这不是普通比试,是直接斩人道途!
丁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显然这赌约是他背后之人早就定好的。
我站在台上,风从崖底往上灌,吹得衣角乱抖。右肩那块被灵液泡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小指断口也一阵阵发麻。
可我心里反而静了。
越是压得狠,越要顶上去。
我盯着长老,没说话,只是将无锋重剑完全抽出,横在胸前,剑尖微微抬起,做出迎战姿态。
这是回应。
也是宣战。
长老眯了下眼,没再多言,袖袍一甩,退至高岩角落,成了这场比试的见证者。
丁见状,怒火中烧:“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今日斩你三修根基!”
话音未落,他已暴起!
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来,手中细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剑光如电,直刺我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