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地窖里，妖尸的腥臭还黏在鼻腔，右手指尖那丝凉意却已经散了。丹田深处，银光盘着古碑游走，像条认主的蛇，温顺得很，可我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半妖化的星髓草，吸了三年妖丹气，别人碰一下就得疯，偏偏钻我炉子里来了。
没工夫琢磨它想干啥，眼下得先用它。
我转身就走，一脚踩碎拖痕上的青砖，背起无锋重剑直奔丹谷药房。天刚蒙亮，雾还没散，路上一个弟子都没见着。也好，清净。
药房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屋里没人。炉鼎摆在正中，三足两耳，表面刻着“渡劫”二字，底下压着阵图。我甩掉兽皮袍搭在椅上，腰间三个酒囊跟着晃，装灵液的那个沉甸甸的，待会要用。
我盘腿坐到炉前蒲团上，闭眼一引。
丹田里的银光动了。
它顺着经脉往下走，不是一股，是一缕一缕地渗，像是怕烫着自己。残碑熔炉的青火自动调温，煨着那股子星力，不让它乱窜。我咬牙，用古武拳经里的“断脊劲”节奏，一收一放，把银光往掌心导。
指尖发麻。
我把手按在炉鼎边缘，银光顺着指缝流进鼎内，像倒了一勺熔化的水银。鼎身嗡地一震，“渡劫”两个字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成了，第一步稳住了。
但我立马察觉不对——鼎腹里的火苗跳得厉害，原本稳定的丹火被这股星力一激，开始往外翻卷，差点燎到屋顶。我抬脚踹了下炉底机关，火势压了压，可还是不稳。
这草太野，劲路带妖性，和普通星髓草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额头冒汗，右手小指断口又烧起来，这次是警告。我深吸一口气，抓起无锋重剑，用剑背轻轻敲地。
咚、咚、咚。
三声，不快不慢，照着碎星步的节奏来。每敲一下，地面微震，我的呼吸就跟一次，体内的源炁也跟着潮起潮落。残碑熔炉感应到了，青火燃烧的频率慢慢对上了这个节拍。
火稳了。
银光继续渗入，这一次顺畅许多。我睁眼，从腰间取下装碎剑渣的酒囊，抖出一小撮粉末撒进鼎里。这些废剑余韵能当引子，帮星力融合。粉末一落，鼎内“嗤”地一声，黑烟冒了一缕，又被丹火吞回去。
炼！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的雾散了，阳光斜进来，照在炉鼎上。我一动不动，全靠剑背敲地维持节奏。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辣得慌，也没空擦。
两个时辰后，鼎内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成丹了。
我没急着开炉，反而猛地收回手，一掌拍向炉盖边缘。古武劲爆发，整座鼎“哐”地一震，内部气压被强行锁死。下一秒，炉口“轰”地喷出一股黑雾，浓得化不开，带着股腐肉味，直冲房梁。
是冥气！
我早防着这一手，膝盖一弹，整个人扑上前，用重剑横扫地面，剑风带起一圈尘土，混着之前撒的碎剑渣，形成一道灰墙。黑雾撞上去，立刻被吸附大半。剩下一点往外逸，我抬脚连踏三下，脚下阵图激活，门窗缝隙自动封死。
屋里安静了。
我喘着粗气坐回蒲团，右手小指还在颤，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烧得比刚才旺，显然刚才那波反噬被它吃掉了不少。我抹了把脸，看向炉鼎。
黑雾是从丹药里炸出来的，不是外界侵入。说明这解冥丹……本身就有问题。
但总得试。
我打开炉盖，一股焦香混着腥气扑面而来。鼎底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灰中透银，表面有细密裂纹，像快碎的冰面。我用玉夹夹出来，放进瓷瓶。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客卿？”是个沙哑的声音。
门推开，丹谷谷主走进来，一身丹师袍干净利落，手里拎个玉瓶。他目光扫过屋子，看到地上那圈灰渣，又盯了眼炉鼎，眉头皱起：“你一个人炼的？没加辅药？”
“星髓草纯炼。”我答。
他眼神一凝：“你不怕爆炉？”
“怕，所以封了门窗。”我指了下阵图，“而且我知道会出事。”
他没说话，走到炉前看了看，伸手要瓶。我递过去。他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变了：“有冥气残留……但这不是外染，是丹成自带？”
我点头：“第一颗，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