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冥海噬刃还插在焦土里,刀尖朝下,像根钉子把地缝都锁死了。我站在原地,手没松,虎口裂开的血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烧黑的地砖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风停了,灰烬打着旋儿落在肩头,兽皮袍子破了几处,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战甲的金光还在,贴着皮肤发烫,可我能感觉到——那股劲松了。不是被打破,是自己退的。就像绷了一整天的弦,敌人一死,它自动卸了力。
教主躺在三丈外,整个人焦得只剩轮廓,像块被雷劈过的老树根。冥刀断成两截,半埋在灰里,连灵性都没了。刚才那一刀天雷,真不是我引的,是这天地看不下去,替我动的手。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铁。可就在这时候,丹田深处传来动静。
残碑熔炉还在转。
青火没灭,反而烧得更稳了。最后一缕黑雾被卷进去,火苗“啪”地一跳,炼出一股滚烫的源炁,直接灌进核心储存区。那一瞬,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不是痛,是满。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吃撑,五脏六腑都被填实了,胀得发颤。
“这炉子……”我咧了咧嘴,牙缝里还有血,“比我想的还能吃。”
话刚说完,身上战甲猛地一抖。
金光从指尖开始褪,像是潮水倒流,顺着四肢往胸口收。我能感觉到那层光在缩,一层层塌陷,最后“噗”地一声,彻底没了。再低头看时,只是一件普通的粗布外袍,夹在兽皮袍和里衣之间,皱巴巴的,沾着灰。
赢了。
不是靠境界,也不是靠法宝,就是靠着这炉子里的火——别人扔的骨头,我拿去熬汤,喝完了还嫌不够。
我抬起左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混着血的泥。双腿有点软,像是站太久的小孩,膝盖打晃。可丹田里那股劲,沉甸甸的,压得住。这一战吞下的东西太多了:冥源本体、海毒余韵、碎剑残意,全被青火烧成了最纯的源炁。现在我体内像个装满水的皮囊,随便动一下,都能听见里面哗啦作响。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偷摸靠近的那种,是踩着焦土碎石,一步一顿,踏踏实实奔我来的。
谷主从烟尘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灰,眉头拧成疙瘩。他走得很急,但到五步外就停了,目光先扫过地上那堆焦炭,又落在我身上,眼神变了。
“你没事吧?”
声音不大,可我知道他心里翻江倒海。幽冥教主是什么人物?三百年修为,一手冥毒铺满北域,连仙门长老都忌惮三分。现在就这么躺这儿,连灰都不剩。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动作有点迟缓,像是脖子生锈了。可我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在丹田。熔炉还在震,不是那种急火攻心的抖,是吃饱后的余颤,像野兽舔完爪子还在哼唧。那一声声嗡鸣顺着经脉往上爬,让我知道——这次是真的攒够了。
“这炉子……”我又低声道了一遍,嘴角扯了扯,“能顶三年用。”
谷主没听清,往前挪了半步:“你说什么?”
我还是没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里嵌着灰和血,可我能感觉到,只要我想,下一秒就能把这双手变成杀器。源炁在血管里躺着,温顺得像条狗,但它知道主人是谁。
就在这时,头顶气流一变。
有人落下来了。
没有惊动尘土,也没有扬起灰,就是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谷主身边。剑峰峰主。
一身青袍,腰悬长剑,脸跟石头刻的似的,看不出喜怒。他没看我,也没看谷主,目光先落在教主残骸上,停留三息,然后才转向我。
那一眼,很重。
不是怀疑,也不是试探,是确认。像是在看一块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铁矿,硬生生从山里挖出来了。
我没动,依旧站着,右手还按在刀柄上。虽然战甲没了,虽然浑身是伤,但我不能松。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赢了就放下刀,我也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教主倒下的地方,蹲下身,伸手拨了拨焦土。指尖捻起一点灰,放在鼻下一嗅,随即眉头一跳。
“冥源本体,烧干净了。”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没人能吞这种东西,还能活着站在这儿。”
我没接话。
他说的是事实。冥源不是普通灵力,那是以命养出来的根。教主靠它活了三百年,结果被我炉子里的火烧了个底朝天。换个人早爆了,可我不仅没爆,还吃得挺香。
谷主站在原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峰主,忽然道:“他刚才……战甲亮了。”
“看见了。”峰主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仙界战甲的影子,不是仿品。”
我依旧没吭声。
战甲的事我不想提。那是师父拳经里的东西,跟古武有关,也跟荒山那个山洞有关。现在说不清,也没必要说。
峰主盯着我看了两息,忽然道:“你能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