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了他一下。
“能。”我说。
一个字。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退到谷主身侧,双足离地三寸,悬在半空,重新闭上了眼。不是疗伤,也不是运功,是警戒。他在守这片战场,也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没动。
脚底板发麻,像是站得太久,血脉不通。可我不敢坐,也不敢躺。这一战赢了,但规矩没变——谁最后一个站着,谁才算活下来。
风又起了。
卷着灰,在空中打了个旋,扑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抬手抹了一把,掌心蹭到一道干掉的血痕。左眉骨那道疤有点痒,像是在提醒我——你还活着。
丹田里那股源炁越来越稳,像是涨潮后的湖面,虽有波动,但不再汹涌。熔炉的青火缩回裂缝里,像只吃饱的蛇,盘着不动了。我能感觉到它的满足,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底气。
以前打架,都是拼一口气,输了就死,赢了也残。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手里攥着的是三年的积蓄,是别人一辈子都攒不出的本钱。
我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碎冥海噬刃。
刀身暗红,像是烧过头的铁,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裂纹。刚才那一战,它也到了极限。不过没关系,它认我,我也认它。刀可以坏,人不能倒。
谷主还在看着我,眼神复杂。他知道我受伤了,也知道我没到极限。但他不敢劝,也不敢靠近。这场战斗超出了他的认知——一个人正面吞掉幽冥教主的本源,还能站着说话,这不是修士,这是怪物。
我没理他。
我把左手慢慢抬起来,握住了刀柄。掌心的血和铁锈混在一起,滑腻腻的。我用力一拔。
“哧——”
刀身退出焦土,带出一串黑屑。刀尖朝下,垂在身侧,微微颤着。它累了,我也累了。
但我没松手。
远处,山门方向传来钟声。是庆功的信号,也是召集令。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敌人退了,首座还站着。
我没动。
我不想去领什么功劳,也不想去听什么颂词。我现在只想站在这儿,让身体记住这一刻的感觉——累,但踏实;伤,但有力;败者成灰,而我,还握着刀。
剑峰峰主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
谷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出声。
风卷着灰,在我脚边打转。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焦炭,忽然道:“他临死前,说了个‘炉’字。”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可我知道,他们听见了。
没人回应。
我也没指望有人回应。
我把刀横在胸前,用袖子擦了擦刀面。锈迹斑斑,照不出人影。但我知道,里面还有火。
只要炉子不灭,我就还能打。
远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
我没动。
脚底板已经麻木了,可我还站着。
刀在手,人在阵,灰未冷,火未熄。
我闭上眼,感受丹田里那一片温热。
这炉子,真他妈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