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沙粒，脚底石阶微颤。
我站在第一级台阶上，金光退去，透佛草尖的光稳住了。雷猛在神绷得死紧。
我知道他们在等一句话。
但我没回头，也没出声。左臂那道青金混墨绿的纹路还在发热，像有根线从台阶深处往外拽。碎冥刀贴在背后没动，可我能感觉到刀柄在震——不是警兆，是呼应。
一步。
我踩上第二级。
整条腿猛地一沉，像是踏进泥沼，膝盖往下压了半寸。古武拳经里的“震脉诀”瞬间自动运转，从脚心冲上脊椎，咔的一声响，硬生生把下沉的劲顶住。
第三级。
震荡更强，脚底传来嗡鸣，像是有人拿铁锤敲钟内壁。我咬牙，古武劲顺着经脉往下压，每走一步，骨头都像被重新锻打一遍。
第四级、第五级……我数不清了。
台阶越往上，震动频率越快，到第十级时，我已经没法正常呼吸。肺里像塞了砂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的痛感。我索性闭气，全靠古武劲撑着五脏六腑，像扛着千斤担子爬坡。
雷猛的声音从底下飘上来：“陈哥！你脚印在冒黑烟！”
我没应。低头一看，鞋底真烧起来了，皮靴边缘焦裂，火星顺着裤管往上爬。我不管，继续走。
第十五级。
体内古武劲开始反噬，胸口像被铁链绞住。残碑熔炉突然发烫，青火在丹田里跳了一下，主动吞掉几缕乱窜的劲流。我抓住机会，把剩下的古武劲拧成一股，灌进双腿。
第十八级。
台阶不再是平的，微微倾斜，像是故意让人失衡。我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本能就要用手撑地。
不能碰！
我强行扭身，单膝跪在台阶上，膝盖骨“咚”地砸实，震得脑仁发麻。可就在我跪下的瞬间，整条右腿的肌肉炸开般收缩——古武劲自发护体，硬是把下坠的势能化成了回弹力。
我站了起来。
再往上，台阶的颜色变了。原本是黑石，现在泛出暗红，像渗过血又干透的岩层。空气也变了味，不是沙尘的土腥，而是……香灰味。
二十级。
我停下喘口气。汗从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抬手一抹，掌心全是湿的。可就在这时，左臂纹路猛地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抬头。
前面三步远，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黄沙铺地，四根断柱围成方阵，中央一块平整石台，像是祭坛。天上没日月，可整个空间亮堂得很，光从四面八方来，不刺眼，也不暖。
我一步步走上去。
最后三级台阶，每一步都像在推山。古武劲已经布满全身，连指尖都在震。我咬牙，一步一步，终于踏上顶层。
脚底刚落定，身后“轰”地一声，整段台阶塌了半截，黄沙涌上来，把在沙雾里站着。
我孤身一人。
风停了。沙不动了。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
我猛地转身。
一个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祭坛另一头。百来岁模样，穿件破袈裟，补丁摞补丁，手里串着八颗佛珠，每一颗都在发光。他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可眼神清亮，笑起来像个偷吃糖豆的老小孩。
“你能上来。”他说，“三百年了，第一个。”
我没答话。手按在碎冥刀柄上，没拔，也没松。
他也不急，踱步上前，离我三步远站定。“你练的是古武拳经？”他问。
“嗯。”
“谁教的？”
“师父。”
“人呢？”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