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点灰白,海风还带着前夜打斗后的铁锈味。我站在船头,手按在酒囊上,三把钥匙叠着发烫,掌心那个“卍”字印红得像要滴血。
雷猛蹲在甲板边上,拿块破布擦他那把锤子,虎口裂了,血混着汗往下淌。他没吭声,可眼神一直往西边瞟——那里是西漠的方向。
洛璃站在我身后半步,玉瓶轻响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根透毒草塞回腰间,低声说:“不能再留了。”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昨夜那艘黑船来得太准,话也太狠。“西漠佛窟才是你的葬地。”这话听着像诅咒,可现在这钥匙发烫、印记发红,不是巧合。
我们刚从那儿出来,怎么又要回去?
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鹤唳。
声音尖利,划破晨雾。一只白鹤从云层俯冲而下,翅膀展开足有两人宽,落地时卷起一阵沙尘。它背上坐着个穿灰袍的人,脸上蒙着素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明得很,不像是敌手。
那人翻身下鹤,双手合十,动作干脆利落:“陈无戈?”
我点头。
“佛殿信使。”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通体乳白,正面刻了个“佛”字,“老僧托我带来口信:速援西漠,佛窟被围。”
雷猛猛地站起,锤子一横:“等等!你说什么?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围?谁信这种鬼话!”
信使不动,也不辩解,只将玉简往前递:“三日前,幽冥教余孽聚众攻山,七十二僧人死守大殿。老僧言,若再无人至,秘地封印将破,人间祸起。”
我盯着那玉简,残碑熔炉突然一跳——不是警兆,而是感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震了一下,像钟敲过后的余音。
“他说的秘地……”洛璃上前一步,指尖悬在玉简上方,没有触碰,“是指钥匙能开的地方?”
“正是。”信使点头,“三把钥匙齐聚,方能入内镇压幽冥根源。如今外敌环伺,唯有你,是持钥之人。”
雷猛冷笑:“好啊,前有‘葬地’警告,后有‘速援’传书,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演哪出!”他转向我,“陈哥,这明显是调虎离山!说不定那黑船就埋伏在半道等着咱们钻套呢!”
我没答他。
低头看着酒囊。
龙宫钥、巫寨钥、佛窟钥,三把都在震,频率一致,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唤醒了。而且这热度……不是来自外界,是从钥匙内部烧起来的。
我伸手接过玉简。
入手温润,无毒无咒,也没有灵力波动。但当我用剑心去探时,一丝极淡的佛意顺着指尖渗进来——熟悉,和老和尚那天送我钥匙时的气息对得上。
“你能证明你是佛殿的人?”我问。
信使沉默片刻,忽然撩起左臂衣袖。
一道伤疤横在小臂,呈扭曲“卍”形,边缘泛金光,像是被火烙过的符。
“这是守殿时受的封魔印。”他说,“每名信使皆有此记,以证身份。”
洛璃眯眼看了几息,终于点头:“确实是佛门制式封印术,非伪。”
雷猛还是不信:“就算你是真的,也不能说明佛窟真被围!万一是引我们回去杀的陷阱?”
“不是陷阱。”我说。
他一愣。
我捏着玉简,指节发力,咔的一声,玉简裂开一道缝,里面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地图,用金粉勾出沙脉走向,中央一点金光闪烁,位置正是西漠佛窟所在。
“要是想杀我,昨夜黑船上那人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我看向雷猛,“他们不想我现在死。”
“他们是想让我怕。”我继续说,声音低了些,“怕到不敢回去。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佛窟里有东西,是他们怕我拿到。”
洛璃皱眉:“可你也听到那句话了——‘西漠佛窟才是你的葬地’。这不是简单的威胁,是知道你会去,才特意等你。”
“那就去。”我说,“让他们等。”
雷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锤子插进工具包:“行吧,反正老子也没打算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