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黑暗不是空的。
那把刀就插在地中央,黑得发紫,刃口朝天,像从地底长出来的毒牙。刀身缠着铁链,每根链子都刻满佛文,可那些字正在一寸寸剥落,化成灰往下掉。更瘆人的是刀柄——没有握把,只有一团扭动的黑雾,时不时凝出半张人脸,嘴一张一合,像是在骂,又像是在笑。
我停住脚,雷猛和洛璃立刻收势,三人呈三角站定。空气不对劲,吸一口,喉咙里就像吞了把沙子,肺管子直抽。不是毒,也不是瘴气,是死气,纯得能把活人骨头腌出霉味的那种。
“他娘的……”雷猛压低嗓门,手摸到工具包里那块青铜镇符,“这玩意儿比矿坑里的腐核还邪性。”
洛璃没吭声,指尖夹着颗丹丸,指节发白。她眼神死盯着前方,那儿站着一个人——破袈裟,光脚板,手里拄根秃头禅杖的老和尚。他就站在刀前三步远,不动,不念经,也不回头。
可我知道他在等谁。
我往前迈了一步,左臂纹路突然烫了一下,不是疼,是呼应。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跳,顺着经脉往上窜,把我刚炼出来的幽冥源炁裹住,煨住了。要不是这火机灵,刚才那一口阴风扫过来,我体内的源炁就得炸膛。
“陈哥。”洛璃低声提醒,“别硬顶,他在耗。”
我没答话,眼睛一直看着老僧的背影。他肩膀塌得厉害,袈裟后摆烧焦了一大片,走路时左腿明显拖着。可就这么个快散架的老头,愣是把那股死气挡在三步之外,连衣角都没让沾上。
然后,刀动了。
黑雾猛地膨胀,撑开铁链,一声嘶吼炸在脑子里:“三百年!老子蹲在这鬼窟底下三百年,就为了等钥匙凑齐——你他妈也配来收我?!”
话音落,黑雾凝成人形,红袍兜帽,手里拎着把冥刀,正是我在南疆斩过的那种。但这一把不一样,刀身浮着鬼脸,每张嘴都在动,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老僧终于转身。
他看了我一眼,又扫过雷猛和洛璃,最后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酒囊上。那一瞬,他眼里有光闪过,像是确认了什么。
“施主们来得正好。”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三把钥匙已齐,今日……封印你!”
“哈!”幽冥教主残魂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岩壁簌簌掉渣,“就凭这小子?一个捡破烂炼废料的野修?你也信他能压得住我?!”
老僧不答,禅杖往地上一顿。
“嗡——”
整条通道抖了一下,地面裂开,金光涌出。不是符文,不是阵图,是一道道佛印,从四面八方往中心聚,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刀周围成一圈百丈巨环,每一寸都刻着“卍”字。
教主残魂脸色变了:“你……你早就在等?!”
“等了三百年。”老僧轻声道,“等一个能融三源、纳残魄、承佛武之人。”
我听得懂。他说的是我——龙雷、巫咒、佛武,三种源炁我都炼过。可还差一把火。
我低头看向酒囊。里面躺着半截刀柄,是我用碎冥刀斩断敌人兵刃后留下的。当时没扔,觉得还能熬点源炁。现在它在发烫,像是知道自己的命还没完。
“雷猛。”我开口,“稳住右边裂缝。”
“早准备好了!”他一脚踹开一块碎石,把青铜镇符拍进地缝,双手一掐,嘴里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矿咒。地面震了两下,右侧那道快要崩开的空间裂痕被硬生生钉住。
洛璃同时出手。她甩出一瓶透红药液,砸在我脚前。瓶子碎了,火“腾”地窜起,不是真火,是丹火。火苗贴着地面游走,把我脚下那些冒黑烟的符文全烧了个干净。
“去吧。”她说,“别让他再蹦跶。”
我点头,一步跨出。
残魂怒吼,黑雾扑来,直冲我眉心。可我早有防备,残碑熔炉全开,青火喷涌,硬是在面前烧出一道火墙。黑雾撞上来,“滋啦”作响,像油泼在热锅上。
我趁机冲到阵眼前,抽出酒囊里的半截刀柄——它已经不是铁了,通体泛金,表面浮着细密符文,正是另外三把钥匙的纹路。
我把它按进地面。
“咔。”
一声轻响,仿佛锁扣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