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说得对。
我已经走得太近了。
雷猛憋不住了,猛地挣开洛璃的手,站起身,指着老僧吼:“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我们一路拼过来,死了多少人?南疆的村子被冥毒蚀空,矿坑里的兄弟被活埋,陈哥手指炸断、我背上挨了一刀——现在你说别动手?你早干嘛去了!”
老僧没看他,只轻轻抚了抚木杖上的焦痕:“我早年也像你这样,觉得不杀不足以平愤。后来才发现,有些杀戮,是给人看的;有些沉默,才是救人的。”
“放屁!”雷猛怒吼。
“雷猛。”洛璃低喝一声,这次没拉他,只是抬头盯着老僧,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他体内有混沌,那你呢?你躲了三百年,现在突然出现,图什么?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听两句禅语就乖乖听话?”
老僧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们当然不会信。可我要是不来,下一刀,他就收不住了。”
他指的是我。
我没否认。
因为我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差点劈出去。不是为了真相,不是为了正义,纯粹是心里那股火顶得慌——不砍,难受。
老和尚收起笑,转身面向通道深处那扇若隐若现的青铜门,声音低了下去:“门后的事,不该由被‘混沌’裹挟的人去揭。否则,打开的不是真相,是灾劫。”
我站在原地,手慢慢松开碎冥刀的刀柄。
刀身滑回背后剑鞘,发出“咔”一声轻响。
全场静得吓人。
雷猛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咯咯响,可终究没再说话。洛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默默把指尖从玉瓶上挪开。
老和尚没再开口,也没走。
他就这么站着,背对着青铜门,面朝我们,像一尊不知何时就立在这儿的石像。袈裟上的尘土没拍,木杖杵地,佛珠在袖口微微发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我陈无戈,从小山野里爬出来,靠一双拳头一把刀杀出条路,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告诉我——你不能再动手了?
可现在,我动不了。
不是不敢,是怕。
怕这一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左臂的印记还在烫,可没再加剧。残碑熔炉里的青火静静燃烧,像在等待下一个燃料。我低头看了眼手掌,佛窟钥留下的“卍”字红得发暗,像是渗了血。
老和尚说得对。
我还没资格碰那扇门。
我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还是我自己。
通道里七彩光雾缓缓流转,青铜门轮廓在远处微微发亮。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雷猛蹲了回去,一手扶着控器盘,一手撑地,肩膀垮着。洛璃半跪在他旁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瓶群,目光在我和老僧之间来回游移。
老僧不动如山。
我站在原地,双手垂落,肩头沉得像压了座山。
碎冥刀归鞘,酒囊里的钥匙不再震动。
就在这时候,老僧忽然抬起一只手,指向我身后岩壁。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是满墙的“叛仙盟”,层层叠叠,深浅不一,像是无数人用命刻下的遗言。
他没说话,可我知道他想说——
你看,又来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