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雾还在缓缓流动,我握着碎冥刀,手心全是汗。刀尖垂地,没再往前递半分。雷猛蹲在右后方,控器盘嗡鸣不止,洛璃指尖还搭在玉瓶上,三人谁都没动。那残魂说的话像钉子,一根根往脑子里钻。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话刚出口,头顶岩层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不是崩塌,也不是震动,就是凭空裂了,像被人用尺子量好划的一刀。一束金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通道中央。
“铛!”
一声闷响,像是木头撞上了铁壁。金光散开一圈佛晕,正撞上幽冥教主残存的黑气,瞬间炸成无数细烟,四散飘灭。
我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顺着光柱落下,灰布袈裟沾着沙尘,脚底却干净得离谱,落地无声。他手里拄着根旧木杖,焦痕斑驳,杖头还缺了个角,像是被火烧过又摔断的。老和尚站定,就在我和残魂之间,连眼皮都没扫旁人一眼,只盯着我眉心看了两秒,开口:
“施主,他在激你。”
声音不高,也不重,可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句,我脑子里那些翻腾的念头突然就静了。不是被压下去,是自己停了,像跑急了的人突然踩到石头,踉跄一下,喘不上气。
我张嘴想说啥,左臂“卍”字印记猛地一烫,比刚才剧烈十倍,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往肉里捅。丹田里的残碑熔炉“轰”地一震,青火窜起半寸高,源炁乱流,差点冲破经脉。
老和尚察觉了,抬手虚按,掌心朝我,没碰着,一道温润佛光拂过,体内的躁动立刻稳住。他这才转向我,语气沉了些:“你体内有‘混沌’之象,若杀他,‘混沌’会吞噬你。”
我愣住。
混沌?这词儿老僧在佛窟提过一次,当时只说来日失控可去灵山找他。可现在这话从他嘴里再说一遍,味道变了。不是提醒,是警告——别动手,一动手你就完了。
“老秃驴!你懂什么!”
幽冥教主残魂突然嘶吼,声音炸得七彩光雾都抖了三抖。他悬浮半空,身形更虚了,可那股恨意半点不减,死死盯着老僧,“三百年前你躲进佛殿装聋作哑,现在倒有脸说话?”
老僧没回头,也没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三百年前,我便是因‘混沌’失控……才躲进佛殿。”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连风声都没有。
我盯着他背影,那件破袈裟下,脊梁挺得笔直,可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快撑不住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太淡,淡得不像在讲自己,倒像在念别人的故事。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雷猛动了,一手撑地要站起来,嘴里骂道:“操,哪冒出来的老和尚?你说啥混沌不混沌的,老子听不懂!陈哥要不要砍人,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洛璃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不小,直接把他按回原地。她没说话,可眼神变了,死死盯着老僧手里的木杖——那焦痕形状,弯得特别怪,像烧糊的药茎,又像炸飞的炉柄。
我懂她为啥盯得那么紧。
这玩意儿,跟我第一次炼九转逆脉丹时炸飞的炉柄,一模一样。
老和尚还是没理他们,只看着我:“施主,你已走得太近。再进一步,未必是破局,可能是引火焚身。”
“所以呢?”我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我不杀他,任他在这墙上刻三千遍‘叛仙盟’?等他自己良心发现?”
“我不是让你放过他。”老僧摇头,“我是告诉你——你现在的选择,不在善恶之间,而在‘是否还能做选择’之间。”
我没吭声。
这话太狠,不是打人,是拆骨头。好像我自以为在掌控局面,其实早被人牵着鼻子走到悬崖边了。残碑熔炉里的青火安静下来,可我知道它在等,只要我心神一乱,它就会爆。可现在我不敢让它爆,怕一爆,真把自己给炸没了。
“你凭什么知道这些?”我问。
“凭我当年也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他轻声道,“看见真相,以为能改命。结果命没改,反被命改。”
幽冥教主冷笑:“说得真好听。那你当初怎么不把自己封了?躲进佛殿抄一辈子经,算什么高僧?”
老僧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残魂脸上,竟有几分悲悯:“我若真把自己封了,今日便没人能拦他一刀。”
说完,他又转回来,看我:“你现在不信,很正常。可记住——当你觉得必须杀人的时候,先问问,是你要杀,还是‘它’要你杀。”
“它”是谁?
我没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答案。
是残碑熔炉,是那团越烧越旺的青火,是我这些年吞下的所有剑意、丹毒、武劲、冥气混在一起的东西。它们在我体内成了另一个我,一个不怕死、不犹豫、见谁挡路就砍谁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