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雾还在翻腾,那道黑影已经站定。
手里的冥刀寒光一闪即逝,我握紧碎冥刀,残碑熔炉在丹田里轻轻一跳,青火顺着经脉往上顶,体内的冥刀源炁跟着躁动。雷猛往右一挪,肩头血迹没干透,闷哼一声架起控器盘;洛璃指尖滑过玉瓶群,停在第三十七个瓶子上,眼神冷得能结霜。
没人说话。
黑影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灰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发黑,正是幽冥教主。可这不该是活人——上次在深渊里,他的分身被我用碎冥刀劈散,魂火都烧没了。
“三把钥匙……”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砂纸磨铁的调子,沙哑得刺耳,“都齐了?”
我没答,眉头皱死。这话不该是个敌人问的。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一个答案。
他不攻不闪,就那么站着,黑袍下摆无风自动,冥刀垂在身侧,刀尖离地三寸,没一点杀意外泄。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脊背发凉。
“你他妈谁啊?”雷猛忍不住吼了一嗓子,控器盘嗡鸣作响,“真当咱们刚打完一场好欺负?”
幽冥教主眼皮都没抬,视线钉在我腰间酒囊上——那里三把钥匙并排挂着,龙宫钥、巫寨钥、佛殿钥,正微微发烫。
“钥匙齐聚,门才能开。”他喃喃,像是自言自语,“三千年前没人做到,现在……你做到了。”
我心头一震。
三千年前?
这词儿不对劲。不是冲我来的威胁,倒像在念一段陈年旧事。
左臂纹路又开始发烫,比刚才更烈,像是有根烧红的针从皮肉里往外扎。残碑熔炉自动煨着那股热,青火在裂缝里窜了两下,稳住。
“你到底想干嘛?”我往前半步,碎冥刀横在胸前,“装神弄鬼老子见多了,不差你一个。”
他忽然笑了,嘴角裂到耳根,可眼里没一点笑意。
下一秒,刀出。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冥刀猛地抬起,一刀劈来,直取我面门。
我本能格挡,碎冥刀抡圆了迎上去。“铛——!”
火星炸开,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靴底在古砖上刮出两道深痕。
雷猛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洛璃往侧后拉,两人贴着岩壁蹲下。我借反震之力旋身,刀势未收,顺势横扫,逼他后退。
他不躲,硬接这一刀。又是“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这次飞得更高,直扑左侧岩壁。
积尘簌簌落下。
那一瞬间,我眼角扫到墙——
满墙都是字。
层层叠叠,深浅不一,全是刻的。
“叛仙盟”。
三个字,一遍又一遍,从墙根刻到顶端,有些笔画甚至穿透岩层,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洞。有的字新刻不久,石粉还没落净;有的早已风化,只剩模糊轮廓,可依旧能认出来。
叛仙盟。
这三个字,我在玄机阁的残卷里见过一次,写着“叛仙者,诛九族,焚其名,灭其迹”。后来那页被雷猛不小心碰进火盆,烧了个干净。
可眼前这墙,少说也被刻了几百年。
我呼吸一滞,刀势慢了半拍。
幽冥教主却在这时收刀后撤,飘然后退三步,悬浮半空,身形略虚,像是随时会散。
“三千年前……”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仙界崩塌,因‘叛仙盟’。”
我盯着他,没动。
“你斩我分身,毁我教众,一路杀来,为的是除魔卫道?”他冷笑,“可你知道当年谁才是魔?谁才是仙?”
我还是没说话,可握刀的手松了半寸。
洛璃在后面轻声开口:“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他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回我脸上,“你想知道真相?杀了我,永远不知。”
空气一下子冻住。
雷猛低骂一句:“操,玩心理战?”
可我知道不是。这家伙要是想逃,刚才那一刀就不会撞碎冥刀源炁的共鸣点。他是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收手。
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缓缓燃烧,冥刀源炁在经脉里游走,和剑意隐隐呼应。我能感觉到,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爆开这股力,直接轰过去。以我现在攒的源炁,哪怕他真是残魂,也能再劈散一次。
可问题是——
他说的是真的吗?
三千年前的事,谁说得清?可这满墙的“叛仙盟”,不是一天两天刻出来的。有人在这里疯了一辈子,就为了留下这三个字。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碎冥刀往下压了半寸,没收,也没攻。
“你到底是谁?”我问。
“我是谁?”他笑了一声,笑声干涩,“我是被你们正道写进史书的恶人,是该被千刀万剐的邪修,是你们口中的‘冥毒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