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脊椎骨节轻响。
右脚后撤半寸，足跟还卡在黑曜石裂缝里，靴底灰泥硬壳又裂开一道细纹。左手碎冥刀垂着，刀尖距地三寸，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右手干血结痂，暗红薄壳轻轻一蹭就簌簌掉渣。丹田温热，残碑熔炉青火悬在裂缝口，没涨，也没落，就那么烧着，像口等风的灶。
我盯着炉面那行字——
弱点：戟灵，藏于影核，需源炁震荡，三息内可溃。
没眨眼。
左眉骨剑疤发烫，右手小指缺的半截隐隐麻了一下。
就在这时，火池图右下角，“权限等级：最高”那行字底下，原本灰蒙蒙的空白处，无声亮起一颗红点。
不是光。
是活的。
像被血浸透的瞳孔，猛地睁开。
红点一颤，扩成脸。
一张模糊的红袍老者轮廓浮现在光幕中央，五官未定，唯有一双眼睛清晰——眼白泛青，瞳仁漆黑，不眨，不动，只锁着我。
“陈无戈，”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你果然来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
不是挥袖，不是掐诀，就是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轰！
地面裂纹里窜出八道源炁锁链，灰白带金丝，粗如儿臂，快如毒蛇出洞，直扑我四肢、脖颈、腰腹、后颈七处大穴。
来得狠，也来得准。
我喉结一滚，没喊，没退，右脚原地碾碎一块浮石，左脚猛蹬，古武劲自涌泉炸开，整个人旋身横移三尺，肩头擦着第一根锁链掠过，兽皮袍下摆被刮开三道口子，露出小腿上绷紧的青铜色肌肉。
碎冥刀顺势横扫。
刀意裹源炁，不是劈，是钻。
嗤啦——
三根锁链应声而断，断口齐整，灰白焰苗一闪即灭。
余势未尽，刀锋回撩，斜挑向上，直取投影胸口虚影。
“来得好！”我吼出声，嗓音粗得像砂石滚过铁板。
投影嘴角一扯，没笑，只是眼白更青了一分。
他五指一收。
断链残端猛地一抖，竟在半空拧成一股，反向甩来，鞭梢直抽我太阳穴。
同时，地面新裂四道缝，又窜出四根锁链，比刚才更粗，更沉，带着嗡鸣震得耳膜发麻。
我腰背弓起，脊柱如弓张满，碎冥刀自下而上爆发出千钧之力，刀尖挑中最后一根锁链中段，咔嚓一声，从中劈开！
刀气余波轰在投影胸前。
他身形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崩解，像被水泡软的旧画纸，卷边、发毛、簌簌掉灰。
“凡人，”他声音断了半截，却仍从崩散的唇形里挤出低语，“也配触碰权限？”
神识一震，耳内嗡鸣，眼前发黑半瞬。
我没闭眼。
古武劲沉入足底，脚弓压着裂缝，膝盖微屈，重心压低，像头蹲伏的狼。
就在他身形最虚那一刹——
我丹田一热。
残碑熔炉青火骤燃，裂缝豁然张开，炉口朝上，无声一吸。
所有溃散的灰白光丝、破碎符文、震荡频率，全被吸进去。
青火翻腾，火苗暴涨一尺，又倏然回落。
炉面浮出虚影文字，字字如刻：
破解法：三钥同启，直刺投影核心。
我眼皮一跳。
目光扫向重铸台。
三枚铜钥还在原位，严丝合缝嵌在凹槽里，灰白冷焰仍在槽底静静燃烧，映得黑曜石地面蛛网裂痕幽幽发亮。
钥匙没动。
我也没动。
可这行字，已经够了。
不是答案，是路标。
我舌尖顶了下后槽牙，没出声。
投影彻底溃散，光幕一暗，只剩右下角那颗红点，还在微微闪烁，像盏不肯熄的鬼灯。
控制室安静下来。
锁链没了，禁制停了，连灰白冷焰都弱了三分。
可我知道，它没走。
只是缩回去了。
像毒蛇盘进石缝，吐着信子等下一口。
我右脚没动，左脚缓缓收回，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咯吱声。碎冥刀垂回原位，刀尖距地三寸，分毫不差。
兽皮袍下，小腿肌肉仍绷着，汗珠顺着脚踝滑进靴筒，凉得刺骨。
我抬手，抹了把眉骨。
剑疤烫得吓人。
酒囊在腰间晃了一下，三把钥匙没响，但囊口渗出一丝极淡的铁腥味——是碎剑渣在发烫。
我低头，盯着自己右手。
干血结痂，暗红薄壳底下，皮肉微微鼓动，像有东西在底下爬。
不是心跳。
是源炁在脉络里打转，等着指令。
我慢慢攥拳。
指节咔咔作响。
不是发力，是校准。
古武劲沉入指尖，碎冥刀意压进掌心，丹田熔炉青火随呼吸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