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微旋半寸,足弓压地,脊柱松了三分,没垮。
碎冥刀鞘口卡在腰带扣上,刀柄微凉。
虎口那点朱砂痣,正一下一下搏动,像烧红的炭粒埋进皮肉里。
我睁眼。
不是看门,不是看火池图,不是盯那两簇明明灭灭的灰白冷焰。
是低头,看自己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在离地三寸处。
古武劲从涌泉炸起,沿腿、腰、臂直冲指尖,青筋在手背凸起,绷得发亮。
脚底传来石板震颤。
不是幻觉。
是地气。
荒山十年,踩过冻土、裂岩、蛇窟、断崖,练出来的“踏地听风”,不用眼睛,也能听见三百里外灵脉残响往哪边走。
此刻,右脚底一热,左脚踝一沉,腰眼微微向东南偏了半指宽。
中州方向。
定了。
左手虎口骤烫,朱砂痣猛地一跳,赤红源炁自皮下迸出,如血线抽丝,直射地面。
我没画符,没掐诀,没摆阵盘。
只并指如钩,往地上一划——
崩山步第三式“断岳痕”。
三道弧线甩出,交于一点,嗡声震耳。
地面浮金纹,光如水波荡开,三寸厚,不散。
我右手反手一按鞘尾。
寸劲弹出。
碎冥刀未出鞘,刀柄却撞上鞘口,咔哒一声轻响,鞘内刀身震鸣,一道寒意顺着刀鞘直灌入地。
金纹稳住。
没溃。
没晃。
像被钉死在石板上的铁钉。
我左手虚抓,从酒囊里抽出半截铜钥残刃——就是楔进投影核心那把,尖端还沾着黑雾干涸后的灰渍。
刃尖朝下,往金纹中心一点。
叮!
轻响如钟。
金纹炸亮,地面浮起三尺高光阵,轮廓粗粝,边缘不齐,像拿刀硬劈出来的,不是刻的,是砸的。
速回阵,成了。
阵光淡金,不稳,但能用。
就在这时——
光阵边缘,空气一皱。
不是撕裂,不是波动,是“凹”下去一块,像有人拿手指头按进水面。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探出来,五指张开,直扣阵眼中央。
“想走?”
声音刮过耳膜,像冰锥凿骨。
“留下钥匙!”
叛盟长老乙的幻影,来了。
还是那副红袍,还是那双空洞眼窝,可这次没站,是悬在光阵上方,半透明,却带着实打实的禁制压感——不是杀意,是规则。
他指尖刚触到金纹边缘,整座阵光就抖了一下,边缘开始发灰,光晕收缩。
我站着没动。
右手拇指抹过刀柄末端旧划痕,指腹蹭到那道凹槽。
三年前矿坑崩飞的灵矿渣刮的。
没多想。
左手并指如钳,裹着阵中未散的赤红源炁,直刺他眉心。
他抬臂格挡。
指尖刚碰上源炁,我右手陡然一抖。
碎冥刀出鞘三寸。
刀尖未出鞘口,只露一截寒光,却已点在他手腕内侧——不是骨头,不是经络,是虚影凝结最紧的那一处。
嗤。
没声。
但他整条手臂,从指尖开始,一寸寸炸成墨点,像泼进水里的浓墨,瞬间被阵光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