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掌依旧垂着,掌心朝外,腕骨下方那点热还在爬,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皮下游走。这不是熔炉的反应,是血海本身的共鸣——那半截埋在海底的灭世戟,正在回应我的刀意。
但我不能现在动它。
一动,屏障就破。
中州灵脉还在漏光,我还得留着劲。
所以这一刀,只准清障,不准深入。
我右脚微前踏浪,重心前移,足弓不再吸地,而是蓄势待发。兽皮袍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酒囊静垂,装丹粉的那个囊口微张,一粒灰白药渣缓缓渗出,还没落地,就被刀意激起的气流卷走,化作飞灰。
登船坡道上,持戟弟子集体前压半步,长戟齐指,杀气腾腾。
我盯着他们中间那条通道。
没人说话。
只有浪头砸下来的声音,还有远处伤者压抑的呻吟。
我左眼低垂,扫了眼脚下水镜边缘——刚才那粒丹粉渣被气流卷走的地方,赤光微微一荡,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残碑熔炉在提醒。
不是方位,不是解法,只是一个确认:**前方有东西在等着我。**
不是陷阱。
是钥匙。
我收回视线,脊柱绷得更紧,右脚足尖轻轻一点浪尖,整个人如猎豹将扑,却仍未动。
三十丈。
一步可达。
但我还在等。
等那股从腕骨爬上的热,彻底沉进掌心。
等那点赤光,彻底凝住。
等呼吸落到最稳的一拍。
登船坡道上,一名弟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头儿……动手吗?”
没人回答。
风刮得更急了。
浪头又高了一丈。
我左掌缓缓收拢。
不是握拳。
是把那点烫意,焊进皮肉里。
额角一滴汗滑下,在下巴尖悬着,将落未落。
碎冥刀鞘口卡在腰带扣上,严丝合缝。
可刀尖已出三分之二。
赤黑刀意沉入水镜三寸,涟漪扩至五尺,赤光微漾,浪头俯首。
百丈外,战船船头,长老乙袍角翻飞如旗。
我盯着他。
没眨眼。
没吞咽。
没调息。
只是看。
看袍角怎么翻,看袖口怎么鼓,看背后有没有刀,看腰间有没有钥匙。
风刮得更急了。
浪头又高了一丈。
我左掌缓缓收拢。
攥死。
汗珠落下,砸在水镜上,嗤地一声,腾起一缕赤烟,随即熄灭。
我没擦。
也没抬手。
视线始终没离开战船登口。
三十丈外,坡道尽头,二十柄长戟仍指着我。
我右脚足尖轻轻一点浪尖,身形微倾,如箭在弦。
就在这时,掌心那点热,终于沉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