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刮到第三道浪脊,我左掌攥死的那点烫意突然一跳。
不是熔炉的火,是血海的脉动顺着水镜传上来的震。
右脚足弓还钉在虚凝水镜上,千斤坠桩没松半分,可肩胛骨底下那股劲已经窜起来了——有人动了。
三道黑影从战船侧舷掠出,踩着飞舟残骸滑行而来。两前一后,袍子黑红相间,腰间挂着制式长戟。领头那个脚尖一点断桅,整个人弹射跃起,长戟遥指我眉心:“何人?报上名来!”
话音炸在血浪拍空的间隙里,像块烂铁砸进鼓面。
我没答。
左手缓缓抬离身侧,掌心朝外,腕骨下方那点热顺着古武劲往肩井走。足弓猛然一蹬,水镜裂开蛛网状细纹,人已掠出三丈,兽皮袍角掀得笔直。
避话头,抢先机。
杂兵反应不慢,左右两人同时拔戟,刀锋横切我退路。可惜他们忘了——老子在矿坑里练碎星拳时,对手是会喷火的岩蜥,不是你们这种站桩木偶。
右腰碎冥刀出鞘半寸。
刀意自己冲出来的。
青赤色的弧光裹着源炁横扫而出,像一把烧红的铡刀贴着海面压过去。两名杂兵兵刃刚举到一半,刀剑齐根崩断,断口平整如磨。人被余波撞飞,倒栽进血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被暗流卷进深处,只剩两串气泡往上冒。
刀意未散。
赤黑气浪在海面划开一道三十丈长的裂痕,血水翻涌不进,硬生生压出一片短暂真空带。浪头劈到边上自动分开,不敢越界。
这就是领域。
不是靠阵法撑的,是用刀意碾出来的。
剩下那个领头的僵在飞舟残骸上,长戟垂了半截,手抖得不像话。他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我腰间的碎冥刀鞘——那上面三道旧划痕,是他门中长老提过的标记。
“是……”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劈叉,“陈无戈?”
我没收刀意。
脊柱绷直如弓,目光锁他咽喉要害,一步踏向下一节残骸。水镜在我脚下重新凝结,赤光微漾。
他退了半步。
不是转身逃,是本能往后蹭,靴底在锈铁上刮出刺啦一声。他咬牙,忽然低吼:“快报长老!”话音未落,猛地扭身要跳回飞舟。
想通传?
晚了。
我足尖一点,浪头炸开,身形如箭逼至十丈内。没出刀,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可古武劲已经顺着地面传过去——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残骸就震一下,像有头凶兽在地底啃骨头。
他再退,退到飞舟边缘,后背抵住断裂的旗杆,长戟横在胸前,可手抖得连横握都费劲。
我停在他面前十五丈。
碎冥刀归鞘三分之二,刀尖还露着一截寒光。兽皮袍静垂,酒囊没晃,唯独左掌仍垂于身侧,掌心朝外,纹路间那点赤光虽隐,余温未散。
他喘得厉害,额角青筋突突跳。他知道,只要我再进一步,他就只能选:要么死战,要么弃令。
但他不知道的是——老子根本不在乎他选哪个。
我在等另一个动静。
果然,战船主甲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三人冲出,手持双刀,衣着与这三人一致,显然是闻讯赶来增援。他们一眼看到血海上的真空裂痕和沉入浪底的同门,脸色唰地变了。
“老七!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喊。
领头那人回头嘶吼:“别过来!是陈无戈!让他登船就是大罪!快去通知——”
话没说完,我动了。
一步踏浪,足下水镜炸开一圈赤环,人已欺近五丈。右手搭上刀柄,拇指顶鞘口,源炁顺着臂骨灌入刀身。
“杀——”增援里最前面那个刚吼出一个字,刀意再度炸开。
这一次不是横扫。
是直劈。
一道青赤刀波贴着海面压过去,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最先开口那人双刀交叉格挡,刀波撞上兵器的瞬间,金属哀鸣,双刀从中断裂,刀波余势不减,擦着他胸口划过,黑红战袍当场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鲜血飙出。
他惨叫一声跪倒。
另外两人愣了一瞬,立刻转身就跑,拖着伤者往战船方向狂奔。
领头的那个也想逃,可腿软得撑不起身子,趴在地上,长戟丢了一边,双手撑着残骸往后蹭。
我没追。
站在原地,脊柱如弓未松,目光越过他,锁定战船主甲板入口。
三十丈外,一道倾斜的登船坡道从船腹伸出,连接着断裂的浮桥。坡道两侧立着两排黑影,全是持戟弟子,人数不下二十,呈扇形列阵,明显是收到警讯后紧急布防。
有人在组织抵抗。
很好。
老子不怕人多。
怕的是没人敢出头。
我缓缓抬起右手,拇指继续顶鞘口,碎冥刀又出了一分,刀尖寒光映着血海赤浪,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