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逐渐覆盖了冬木市。
希儿没有返回远坂宅,而是再次来到了间桐宅邸的外围。
与白天相比,这座宅邸在夜晚更显得幽静,茂密过头的植被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从外面感知,一切似乎平静如常,只有零星的灯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透出,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古老家族宅院。
进入宅邸内部,那股白天就令人不适的气息变得更加明显,空气中一直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在二楼一个布置简单的房间里,樱似乎被限制了活动,房门被从外部施加了简单的禁锢术式。
在地下室的方向,也就是间桐雁夜的位置,他的情况就有些糟糕了。
他的生命波动紊乱虚弱,还有东西在不断吞噬他的生命力。
他所在的空间残留着强烈的魔力扰动痕迹,似乎是尝试进行某种仪式(很可能是英灵召唤)失败后留下的反噬。
希儿能看到,他倒在地上,意识陷入昏迷,身体因为强行驱动远超出自身资质的魔力,以及体内那些名为“刻印虫”的异物暴动而濒临崩溃。
那些虫子正在汲取着他的生命力,作为培养和适应的养分。
正如希儿所料,即便植入了刻印虫,以间桐雁夜那平庸的魔术回路和半路出家的底子,想要立刻召唤出具有战斗力的从者,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需要时间,让虫子更深地改造他的身体,榨取出更多的“魔力”。
但显然,有人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那个令人厌恶的间桐脏砚,此刻正在移动。
他离开了位于宅邸深处的某个房间,正缓缓朝着二楼,樱所在的房间走去。
希儿的眉头皱了希儿,进入量子化一路尾随。
喀哒——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樱。”
间桐脏砚将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跟爷爷来,该去学习间桐家真正的魔术了。”
“这是你成为优秀继承人的第一步。”
房间里传来衣物摩擦和脚步的声音。
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位“爷爷”。
樱的眼眸里盛满了迷惑。
白天雁夜叔叔激动的话语、爷爷那让她不安的笑容、还有这栋宅子里无处不在的阴冷感觉,都让她感到害怕。
“爷、爷爷......要去哪里学习?”
樱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些迟疑。
“去一个能让你更快成长的地方。”
间桐脏砚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挤出一个看似慈祥,却因他干尸面容而显得异常诡异可怖的笑容。
“别怕,跟着爷爷就好。这是为了你好,为了间桐家的未来。”
他伸出了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樱的身体微微后缩了一下,但长期的驯顺教育和对“大人命令”的服从,让她不敢反抗。
她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指尖冰凉,被脏砚那同样冰冷且粗糙的手握住。
一老一小,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樱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抖,每下一级台阶,心中的不安就增加一分。
希儿紧随其后。
她能看到脏砚那只握着樱的手上,有极其细微的的魔力丝线延伸出来,缠绕在樱的手腕和身体上,像是一种隐晦的牵引和控制。
他们穿过了地下室的通道,最终停在了那扇通往虫仓的厚重木门前。
门缝里,无数细小生物蠕动的窸窣声隐约传来。
脏砚松开了樱的手,上前一步,推开了木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后,虫仓内部那噩梦般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樱的眼前。
墙壁和地面布满了孔洞。
而从那无数的孔洞中,从堆积的阴影里,从黏湿的地面表层......密密麻麻的刻印虫如同潮水般涌动!
它们有的像放大的蛆虫,有的长着锐利的口器,有的甲壳闪烁着不祥的暗光,彼此纠缠堆积,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和细微的啃噬声。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烂气味。
这根本不是学习魔术的地方!
“啊——!”
樱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她的小脸血色尽褪,白得像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一步,两步......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爷、爷爷......我不要进去......我不要......”
她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眸中涌出,不断哀求着。
“求求你......不要......雁夜叔叔......妈妈......救救我......”
“傻孩子......”
间桐脏砚转过身,脸上的“慈祥”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因为眼前的景象和女孩的恐惧而显得更加“开怀”。
“这就是间桐家的魔术工房。”
“这些可爱的虫子,会成为你最好的‘老师’和‘伙伴’。”
“它们会让你变得更强大,更能配得上‘间桐’这个姓氏。来,勇敢一点。”
他朝着樱伸出手,仿佛在鼓励一个害怕下水学游泳的孩子。
樱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虫仓内那翻滚的虫潮,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她。
她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虫仓的厚重门板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纷飞。
间桐雁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衣服凌乱,显然刚刚从昏迷中强行挣扎起来。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虫仓门口的脏砚和惊恐万状的樱,胸膛剧烈起伏。
“脏......砚!!!”
间桐雁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你答应过我!!我答应参加圣杯战争!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带樱来这里?!!”
他每说一个字,身体都因痛苦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刻印虫在体内疯狂噬咬的反噬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靠着墙壁,死死支撑着。
间桐脏砚缓缓转过身,面对雁夜,脸上的“慈祥”瞬间褪去,恢复了那干瘪冷漠的本相。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雁夜,看看你这副样子。”
“连站都站不稳,魔力紊乱不堪,召唤仪式一塌糊涂......就凭你这副德行,也敢妄想从凶险的圣杯战争中夺得圣杯?简直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虫仓,又落回樱身上。
“樱的培养刻不容缓。”
“间桐家的魔术刻印需要合适的‘土壤’,她的身体是最完美的苗床。”
“等待你那虚无缥缈的胜利?简直是浪费这绝佳的‘材料’和时间。”
“与其寄希望于你这废物,不如让她早日融入间桐家的‘根源’,这才是最实际的做法。”
“你——!!!”
间桐雁夜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强烈的愤怒和体内虫子的暴动让他眼前发黑,气血上涌。
他想冲过去,想用拳头砸烂那张虚伪的老脸,想将樱从那地狱入口拉回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刻印虫正在他的血管、神经、骨髓中疯狂肆虐,作为对他“违逆”和“情绪激动”的惩罚。
“雁夜叔叔!”
樱看到雁夜突然倒下痛苦挣扎,暂时忘记了自身的恐惧,下意识地想跑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被间桐脏砚枯瘦的手臂拦住了。
“别过去,樱。”
脏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伪装的平和,但眼神很冷冽。
“你雁夜叔叔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
“来,我们该开始你的‘课程’了。”
他不再给樱任何反应的时间,伸手抓住了樱纤细的手腕。
那力量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根本无法挣脱。
“不......不要!爷爷!求求你!雁夜叔叔他......”
樱徒劳地挣扎着,泪水布满面庞,看向在地上痛苦抽搐、却仍努力向她伸出手、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不要”的间桐雁夜,又看向虫仓内那令人绝望的景象,小小的脑袋被冲击得一片空白。
“只要你拿到圣杯,我自然会将她恢复原状。”
间桐脏砚对着地上的雁夜,冷漠地抛下这句毫无诚意、甚至带着嘲讽的话,然后拉着樱,转身,面向虫仓边缘。
樱被拖拽着,踉踉跄跄地来到虫仓边缘。
下方,无数刻印虫似乎感应到了“新鲜材料”的靠近,蠕动得更加剧烈,口器开合,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脏砚松开了手,然后,在樱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间桐脏砚这个老登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