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违逆,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缓缓走出帅帐。
帐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朱棣微微眯起了眼,待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抬眼望去——那块巨大的天幕,正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柔和却又醒目的光芒。无数的明军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望着天幕,脸上满是敬畏与好奇的神色。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光芒骤然一亮,一行行清晰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
【为什么朱祁钰要迎回朱祁镇,他是否真的如那些阴谋论里说的那样伪善无能呢?】
【实际上,朱祁钰内心深处并不情愿迎回朱祁镇,毕竟兄长归来会直接威胁他的皇位合法性,但在朝堂舆论、于谦等大臣的劝谏以及瓦剌的施压下,他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些有限的努力促成此事。】
朱棣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天幕上的字迹,呼吸微微一滞。
果然。
他就知道,朱祁钰不可能心甘情愿。
帝王心术,从来都不是“仁善”二字可以概括的。
天幕上的字迹,还在缓缓滚动着:
【瓦剌俘虏朱祁镇后曾多次以其为筹码要挟明朝,索要金银布帛无数,甚至妄图以朱祁镇为“挡箭牌”,兵临城下。朱祁钰起初对遣使议和态度消极,甚至不愿用“迎驾”的名义,只称“议和”——他怕的是,一旦以“迎驾”为名,便坐实了朱祁镇的正统地位,于自己的帝位不利。】
【后在于谦“天位已定,宁复有他”的宽慰下,朱祁钰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于谦言明,如今陛下登基,乃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即便迎回太上皇,也绝无动摇帝位之理。有了于谦这句话,朱祁钰才终于松口,先后派李实、杨善等人出使瓦剌。】
【其中杨善出使时,朱祁钰并未拨付充足赎金,仅给了少量财物,甚至连一份正式的国书都未拟写。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并非真心想要迎回朱祁镇,只是碍于朝野压力,不得不走个过场。】
【可谁也未曾料到,杨善此人,颇有辩才,且胆识过人。他抵达瓦剌之后,面见瓦剌首领也先,不卑不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对也先说,大明疆域辽阔,物产丰饶,若是与大明为敌,瓦剌必无好下场;若是放回太上皇,则两国罢兵言和,瓦剌可永享大明的岁赐。】
【也先本就因朱祁镇这个“烫手山芋”焦头烂额——留着他,既不能攻城略地,又要耗费粮草供养;杀了他,又会与大明结下死仇。听了杨善的话,也先当即决定,无条件放回朱祁镇。】
【朱祁镇归来之时,朱祁钰安排的迎接礼仪规格极低,仅派了一队轿马,在居庸关等候。入城之后,也未举行任何隆重的朝见仪式,更未提及“还政”之事。他直接将朱祁镇安置在南宫之中,派人严加看管,宫门日夜上锁,锦衣卫的暗探,更是遍布南宫内外。】
【名为“太上皇”,实则形同软禁。】
天幕上的字迹,终于停了下来。
朱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风卷着草原上的沙砾,吹过他的鬓角,吹动了他鬓边的几缕白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一丝认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这才是帝王心术啊。
朱祁钰做得没错。
这皇位,本就不是能让的。
所谓的“兄友弟恭”,在帝王之位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朱祁钰迎回朱祁镇,是迫于压力;将朱祁镇软禁于南宫,是自保之策。换做是他朱棣,怕是也会这么做。
毕竟,这龙椅,坐上去容易,想要下来,难如登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他想知道,朱祁钰软禁了朱祁镇之后,又做了些什么?他的政绩,到底如何?是励精图治,还是沉迷享乐?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又是如何辅佐他的?于谦……这个名字,在天幕上反复出现,加上守卫顺天有功,定是个肱骨之臣。
可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字迹,却像是突然卡壳了一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光芒也渐渐变得微弱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再次暗淡下去。
朱棣皱了皱眉。
怎么停了?
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怎么就停了?
他心中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朱祁钰后来的结局如何?朱祁镇复辟之后,又将如何处置朱祁钰?于谦的下场,又是怎样的?
无数的问题,在他的心头盘旋。
可他看着那块天幕,终究是缓缓地叹了口气。
罢了。
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天幕既然已经亮起,定然还会继续播放。帖木儿军国君已死,将领非死即俘,伤亡惨重,粮饷匮乏,败局已定。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